Chapter 112
休斯顿的训练馆,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橡胶地胶混合的微刺气味。
世乒赛临近,训练强度拉到了极限。
体能训练更是重中之重,核心力量、爆发力、耐力……每一项都在挑战着身体的极限。
我正咬着牙,在体能教练的监督下,进行一组高强度的负重深蹲。
每一次蹲起都感觉大腿肌肉在燃烧颤抖。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和杠铃片摩擦的轻微声响。
“最后五个!坚持住!”体能教练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打着神经。
我深吸一口气,憋住,再次屈膝下蹲。
就在身体下沉到最低点,准备发力站起的瞬间。
“啊——!”
左小腿后侧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像被无数根钢针同时扎入。
剧痛让我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歪倒。
“小心!”教练惊呼。
就在我即将摔倒在地的瞬间,一道身影如从旁边冲过来。
是樊振东。
他原本在旁边的器械上做卧推,此刻却以惊人的速度冲到我身边,在我身体彻底失去平衡前,用强壮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我的腋下和腰侧。
“别动!”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手臂用力,将我整个人半抱半扶地放倒在旁边的软垫上。
剧痛让我蜷缩起来,左手死死地按住抽筋的小腿肚,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泪不受控制地飙了出来。
“抽筋了!放松!放松!”教练也蹲下来,试图帮我拉伸。
但疼痛让我根本无法配合,肌肉紧绷得像石头。
“我来。”樊振东的声音沉稳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直接半跪在我身侧,一手稳稳地按住我的膝盖,防止我乱动,另一只手则精准地抓住了我的脚踝。
他的手掌很大,带着灼热的温度和厚实的茧,牢牢地固定住我的脚踝。
然后,他沉稳而有力地,开始将我的脚掌向上缓缓扳压。
动作专业而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嘶——!”剧烈的拉伸感混合着抽痛,让我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反抗。
“忍一下。”他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稳定地施加压力。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滚落。
一滴,两滴……在训练馆明亮的灯光下,那晶莹的汗珠折射着光芒,带着他身体的温度,不偏不倚地,滴落在我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的脚踝上。
脚踝处的皮肤本就敏感,此刻更是清晰地感受到那滴汗水的温度。
疼痛似乎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滚烫触感短暂地麻痹了。
我的注意力完全被那滴汗和他近在咫尺的专注侧脸所吸引。
他半跪在我面前,眉头微锁,薄唇紧抿,下颌线因为用力而绷紧,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几缕发丝贴在饱满的额角。
他全神贯注地按压着我的脚掌,调整着角度,试图缓解那痉挛的肌肉。
他按压的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却又在细微处透着难以言喻的温柔。
那滴汗滑落的轨迹,像一条滚烫的线,从我的脚踝一直灼烧到心尖。
在他的持续按压和拉伸下,小腿肌肉那令人窒息的痉挛感终于开始慢慢缓解,抽痛渐渐变成了酸胀。
“好点了吗?”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我的脸颊瞬间爆红!脚踝处被他手掌覆盖的地方,被他汗水滴落的地方,依旧残留着滚烫的触感。
我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只能胡乱地点点头,声音细如蚊蚋:“嗯……好多了……谢谢。”
他似乎松了口气,手上的力道也放松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按压的姿势,防止再次抽筋。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极其自然地移开,看向旁边的体能教练:“给她补充点电解质。”
教练连忙递过来运动饮料。
樊振东这才缓缓松开手,站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半跪而有些发麻的腿,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没有再看我,转身走向旁边的毛巾架,拿起毛巾擦了擦脸和脖子。
我躺在软垫上,小口喝着饮料,小腿的酸胀感还未完全消退,但脚踝处那滚烫的触感和心口剧烈的悸动,却比刚才的抽筋更让我难以平静。
混双半决赛的场馆,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对手是实力强劲的欧洲组合,打法凶狠,配合默契。
我们拼尽了全力,比分死死咬住,每一分都赢得异常艰难。
决胜局,比分来到9:9平。
关键球。
对方一个搏杀球打到了我的反手位大角空档。
我脚下拼命滑步去救,身体几乎拉伸到极限,球拍勉强够到了球。
“啪!”球被我险之又险地挡了回去,但回球质量不高,又高又慢地飞向对方正手位。
机会球。
王楚钦毫不犹豫,一记势大力沉的正手暴冲。
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樊振东刚刚救球后尚未完全回位的正手空档。
角度太死!速度太快!
樊振东反应已经快到极致,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侧扑出去!手臂伸长到极限!
“砰!”球拍边缘勉强蹭到了球。
但球改变了方向,高高地、绝望地飞出了球台。
“10:9!”
对方拿到赛点。
巨大的失落和压力像巨石般砸下。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颗滚远的球,心脏沉到了谷底。
这个球……如果我能回得质量再高一点……如果我能……
下一个球,对方发球。
巨大的心理压力下,我接发球出现失误,直接下网。
“11:9!比赛结束!”
欢呼声瞬间爆发,像潮水般将我们淹没。
我们止步四强。
我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汗水一滴滴砸在地胶上。
巨大的自责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心脏,勒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是我的失误……
那个关键球是我的责任……
如果不是我回球质量不高,如果不是我最后接发球失误……
我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樊振东。是我拖累了他。
浑浑噩噩地和对手握手,致意,离开赛场。
回到休息区的路上,我始终低着头,沉默不语。
休息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我坐在长凳上,双手捂着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失败的苦涩和强烈的自我否定几乎要将我吞噬。
“对不起……”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从指缝里漏出来,“都是我的错……那个球……还有最后……”
话没说完,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覆在了我捂着脸的手背上。
我身体一僵。
樊振东在我身边坐下只是用他宽厚的手掌,包裹住我冰凉颤抖的手背。
他的掌心很暖,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
“林听,”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太多失落的情绪,“看着我。”
我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抬头。
他的手微微用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我的手从脸上轻轻拉开。
我被迫抬起头,泪眼朦胧地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脸上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和……包容。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几缕发丝贴在额角,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清晰地映着我此刻狼狈的模样。
“输赢。”他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是两个人的事。”
“那个球,你救回来了,很棒。最后的失误,是压力下的正常反应,换做是我,也可能失误。”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赢了,我们一起庆祝。输了,我们一起扛。”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着我,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坚定:“下次,我们会更强。”
这份担当,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比任何安慰都更让我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