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1
全运会女单失利的阴影并未完全散去,像一层薄雾笼罩在心头。
训练时,总感觉动作有些滞涩,反应慢半拍。
尤其是面对樊振东打出的那种又急又转的侧旋球,我总是判断失误,要么直接吃转下网,要么回球出界。
这天晚上,训练馆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巨大的玻璃穹顶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噼啪”声,像无数鼓点敲击着耳膜。
馆内空旷寂静,只有白色小球撞击球台和地板的清脆声响,以及我们粗重的呼吸声。
樊振东站在球台对面,又一次打出一个带着强烈侧旋的发球。
我脚下启动慢了半拍,仓促间反手去拧,球拍触球的瞬间,那股强烈的旋转完全超出了我的掌控。
“啪!”球直接飞出了球台,砸在后面的挡板上。
“再来!”樊振东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沉稳却不容置疑。
我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然而,下一个球,下下一个球……
无论我怎么调整步伐,怎么改变拍型,面对他精准而多变的侧旋发球,我依旧失误频频。
胸腔里憋着一股气,越打越急,动作也越来越变形。
“啪!”又一个球被我拧飞了。
我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那颗滚远的白色小球,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理智。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酸涩感直冲鼻腔。我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球台,不想让他看到我此刻的狼狈。
雨声更大了,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身后传来脚步声。
樊振东走了过来,停在我身后不远处。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我……”我开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和烦躁,“我接不住……怎么都接不住……”
话没说完,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我赶紧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失败的阴影,训练的瓶颈,连日积压的委屈和对自己状态的不满,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就在我努力想控制住情绪时,头顶明亮的训练馆顶灯,“啪”地一声,熄灭了。
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短暂地照亮馆内狰狞的器械轮廓。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别怕。”樊振东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近。
随即,一道柔和温暖的黄色光束亮了起来,照亮了我们身前的球台区域——是他打开了球台上方那盏用于局部照明的小灯。
昏黄温暖的光线将我们两人和这张球台温柔地包裹起来,隔绝了外面暴雨的喧嚣和无边的黑暗。
他走到球台边,拿起一个球,没有立刻发球,而是看向我,声音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温和:“别盯着球。”
我愣住,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他伸出左手,手掌摊开,掌心向上,悬在球台上方。那盏小灯的光线正好落在他宽厚的手掌上。
“看我的手。”他说。
他的手掌很大,指节分明,掌心和指腹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的茧子。
那是常年握拍、无数次摩擦留下的勋章。
在昏黄的光线下,那些茧子的纹理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他开始缓慢地移动手掌。
不是随意晃动,而是模拟着球拍摩擦球体,制造旋转的动作轨迹。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虎口吸引。
在那个连接拇指和食指力量汇聚的地方,赫然有三道特别厚的茧子。
十年。
他握了十年球拍。这三道老茧,就是他十年如一日、千锤百炼的证明。
是汗水、血泡、无数次失败和坚持凝结成的勋章。
“看清楚了吗?”他停下动作,看向我。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
我用力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刚才的委屈和急躁,在他沉稳的演示和那三道触目惊心的老茧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我有什么资格急躁?有什么资格沮丧。
他走过的路,付出的汗水,承受的磨砺,远比我多得多。
他重新拿起球,站在发球位:“再来。别盯球,看我手势。”
这一次,当他再次做出那个发球的引拍动作时,我的目光紧紧锁住了他的手腕和虎口。
当他手腕内旋,虎口那三道老茧微微绷紧的瞬间,我脚下瞬间启。
球带着强烈的侧旋飞来。
但这一次,我清晰地“看”到了旋转的轨迹。
身体本能地调整步伐,反手迎上去,拍面准确地找到了摩擦点。
“啪!”一声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球带着我赋予的旋转,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砸在对方球台边缘。
成功了!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散了所有的阴霾!我抬起头,看向球台对面的他。
暖黄色的灯光下,他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朝我点了点头,无声地说: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