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4
在铺天盖地的关注下,频繁失利的压力还未消退,病痛纠缠上我。
在这时迎来了专属于我职业生涯的低谷期。
休斯顿女单半决赛结束的最后一秒我全神贯注地侧身扑救一个大角度球。
脚下蹬地发力,身体扭转的瞬间,右膝外侧猛地传来一阵仿佛骨头被硬生生掰断的剧痛。
“啊——!”
凄厉的惨叫不受控制地冲出喉咙。
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右膝传来钻心刺骨的疼痛,像有无数把刀在里面疯狂搅动。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眼前阵阵发黑。
“听听!”
“队医!快!”
在最后一个球落地,宣告我胜利的瞬间场馆里瞬间乱成一团。
队友们的惊呼,急促的脚步声,队医冲过来的身影……
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初步诊断:疑似半月板撕裂。
混合采访区的灯光刺眼,话筒像丛林般伸到面前,问题像冰雹一样砸来,我却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膝盖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林听选手!对于这次意外受伤,你有什么想说的?”
“半月板撕裂是否会影响你的职业生涯?”
“对这次世乒赛的征程,是否感到遗憾?”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遗憾?何止是遗憾。
是梦想触手可及时被硬生生折断的剧痛。
是看着队友在场上拼搏,自己却只能像个废人一样躺在担架上的巨大屈辱。
是铺天盖地的质疑和“天才陨落”的预言带来的窒息感。
我躺在冰冷的担架上,被推往救护车的路上,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模糊了休斯顿体育馆那巨大的穹顶。
世界仿佛失去了声音,只剩下膝盖那钻心刺骨的痛楚,以及心底那片无边无际的绝望。
手术室的灯光惨白而陌生。
麻药生效前,我最后看到的,是樊振东那张写满担忧和焦灼的脸。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仿佛要将他的力量传递给我。
他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但我已经听不清了。
只记得他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痛。
“别怕,我在。” 这是他最后清晰传入我耳中的声音。
醒来时,已是深夜。
窗外是休斯顿陌生的街景,月光清冷a却照不进我心里。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着心脏。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右腿被厚重的石膏和支架牢牢固定,动弹不得,像一块沉重的石头。
麻药褪去,尖锐的疼痛如同苏醒的毒蛇,开始啃噬神经。
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带来一阵令人窒息的剧痛。
我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泪水不受控制地再次滑落。
未来……在哪里?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气息。
是樊振东。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休息好。
但当看到我时,眼眸里立刻漾开温和的光。
“醒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快步走到床边,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掉我脸上的泪痕。
指尖带着薄茧,有些粗糙,动作却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疼……”我喉咙干涩得厉害。
在他面前所有的伪装都土崩瓦解。
樊振东眉头紧锁,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拿起旁边桌上的棉签,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湿润我干裂的嘴唇。
“忍一忍,医生说了,麻药过了会疼。”他低声安慰,声音低沉而温柔,“别怕,我在。”
他坐在床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陪着我。
他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
灯光下,浓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削得很慢,很专注,动作流畅而稳定,长长的果皮一圈圈垂落,没有断裂。
削好苹果,他切成小块,用牙签叉起一小块,递到我嘴边。
“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他轻声说。
我摇摇头,疼痛和巨大的失落感让我毫无食欲。
“听话,”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就吃一点。”
他固执地举着那块苹果,眼神坚定地看着我。
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和固执的坚持,我最终张开了嘴。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弥漫开,带着一丝微弱的生机。
他喂得很慢,很耐心,每喂一块,就用纸巾轻轻擦掉我嘴角的汁水。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他削苹果和我吃苹果的细微声响。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仿佛被温柔一点点抚平。
恐惧依旧存在,但不再那么尖锐。
“别担心。”他终于削好了苹果,将那条完整的果皮放在一边,把光洁圆润的苹果递到我面前。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手术很成功。刘主任说了,好好康复,能恢复。”
我接过苹果,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鼻子一酸,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
“可是……可是……”我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我怕……我怕我再也……不能和你搭档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病房里安静几秒。
只有我压抑的抽泣声。
然后,我听到一声轻笑。
我诧异地抬起泪眼。
樊振东正看着我,嘴角向上扬起一个无比熟悉的弧度。
那笑容,带着点少年气的痞气,带着点纵容的暖意,和三年前封训时,他故意打高球逗我,被我追着打时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样。
“除非我退役。”他看着我,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说,“否则,你别想甩掉我。”
他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掉我脸上的泪水,动作笨拙却无比温柔。
“好好养伤。”他的目光深邃而专注,像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我等你回来。搭档。”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很重,带着千钧的分量。
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泪水还在流,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嗯!”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无比坚定。
我知道,前路或许坎坷,但只要他在,我就有无穷的勇气,去面对所有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