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5

休斯顿的喧嚣尘埃落定。

隔离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封闭空间特有的沉闷气息。

窗外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心底的孤寂。

视频通话成了唯一的慰藉。

屏幕那头，樊振东刚结束上午的体能训练，额发被汗水浸湿，随意地贴在饱满的额角，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今天练了核心？”我捧着平板，看着屏幕里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嗯。”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汗，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哑，“加了组负重平板支撑。”

“感觉怎么样？”

“还行。”他言简意赅，目光透过屏幕落在我脸上，“你呢？膝盖恢复得怎么样？队医今天怎么说？”

我们像往常一样，复盘着比赛。

从战术布置到关键球的处理，从对手分析到心态调整。

“那个反手拧拉，”他指着平板屏幕上暂停的比赛录像，正是他救球失误的那个关键点，“其实线路是对的，就是旋转给得不够强，被对方预判到了侧身位……”

他的声音平稳，但我却清晰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懊恼。

那场失利，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我们共同的心上。

“嗯。”我轻声应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平板屏幕，仿佛能触摸到录像里他紧蹙的眉头，“下次，我们提前沟通好落点变化。”

“好。”他点头，目光再次落回我脸上，带着询问，“你那边……还好吗？一个人闷不闷？”

“还好，”我扯出一个笑容，“看看比赛录像，做做康复训练，时间也过得快。”

其实，很想他。想他就在身边，想他温热的体温，想他低沉的声音就在耳边，而不是隔着冰冷的屏幕和遥远的距离。

聊到深夜，互道晚安。

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刚才视频里他汗湿的额发和专注的眼神。

一种混合着思念和不安的情绪在心底翻涌。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手机屏幕突然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芒让我瞬间清醒。

是樊振东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凌晨3点47分。

【刚才梦见你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睡意全无。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要不要回复。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在球台上哭。哭得很伤心。我怎么喊你，你都不理我。】

第三条消息：

【醒了才发现……是自己的眼泪把手机屏幕弄湿了。】

我猛地坐起身，手指颤抖着点开手机屏幕，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解锁手机，想立刻给他打过去。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通话记录。

未接来电：樊振东（21）

21通未接来电？！

时间显示从凌晨3点17分开始，每隔一两分钟就有一通。

整整21通。

我颤抖着手指，按下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几乎是秒接。

屏幕亮起，樊振东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光线昏暗，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

他没开灯，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略显苍白的脸，眼眶周围泛着明显的红晕，眼睫上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湿意。

屏幕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眼窝投下浓重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格外脆弱。

“我……”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做了个梦……”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眼神飘忽了一下，“梦见你……在哭……我怎么叫你……你都不应……”

他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扎进我的心尖。

“对不起……对不起……”我泣不成声，泪水汹涌而出，“我睡着了……我没听到……对不起……”

他看着我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眼神里的狼狈渐渐被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取代。

他伸出手指，隔着屏幕，似乎想擦掉我的眼泪，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划过一道无力的轨迹。

“别哭……”他声音沙哑，带着安抚的力道，“我没事……就是……有点害怕。”

他抬起手，用指腹抹了一下自己的眼角，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笨拙。

“以后……”他看着我，眼神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不许关机。睡觉……也不许静音。”

“嗯！”我用力点头，泪水还在流，嘴角却努力向上弯起，“不关机！不静音！让你随时都能找到我！”

他看着我哭得乱七八糟又努力笑的样子，嘴角终于也向上牵动了一下，虽然弧度很小，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暖意。

“睡吧。”他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我看着你睡。”

“不要……”我摇头，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也睡……我们一起……开着视频睡……”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好。”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我把手机放在枕边，调整好角度，让屏幕对着我的脸。

黑暗中，只有彼此屏幕上微弱的光亮和浅浅的呼吸声通过扬声器传来，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