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6
在北京医院里的日子,是漫长而煎熬的复健期。
训练基地的康复中心成了我的第二个“家”。
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冰冷的器械,单调重复的动作,以及每一次尝试活动关节时钻心的疼痛,都像一场看不到尽头的酷刑。
最初的阶段是最绝望的。
躺在理疗床上,看着康复师面无表情地活动我的膝盖,每一次微小的角度变化都带来尖锐的刺痛,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我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抑制住喉咙里的痛呼。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种无力感和对未来的恐惧。
“放松,林听,放松一点。”康复师的声音冷静而专业。
就在我几乎要被疼痛和绝望淹没时,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轻轻覆上了我紧握的拳头。
樊振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就站在理疗床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一下下地摩挲着我紧握的指关节,试图帮我放松紧绷的神经。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这份温度像一道微弱的电流,支撑着我熬过了一次又一次痛苦的拉伸和力量训练。
他开始调整自己的训练时间,尽可能多地出现在康复中心。
有时,他只是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我训练,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看比赛录像,或者只是闭目养神。
但只要我疼得皱眉,或者因为动作无法达标而沮丧地捶打自己的腿时,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走过来,递上水,或者只是轻轻拍拍我的肩膀。
“慢慢来,不急。”他总是这样说,声音低沉而平稳。
有一次,我尝试做一组单腿支撑的平衡训练。
右腿肌肉萎缩得厉害,力量不足,身体剧烈摇晃,眼看就要摔倒。
就在我即将失去平衡的刹那,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我的腰。
他并没有完全扶住我,只是给了我一个稳定的支点,让我自己找回平衡。
他的手臂像最可靠的护栏,支撑着我摇摇欲坠的身体,也支撑着我濒临崩溃的信心。
汗水顺着我的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
我咬着牙,在他的支撑下,一点点重新站稳,努力控制着颤抖的右腿。
他就在我身后,呼吸平稳,体温透过薄薄的训练服传递过来,像一座沉默而坚实的靠山。
“好,很好。”康复师鼓励道。
樊振东没有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扶在我腰间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带着无声的赞许和力量。
当医生终于允许我进行有球训练时,那种久违的兴奋感几乎让我落泪。
然而,踏上球台的那一刻,巨大的陌生感和恐惧感却瞬间将我淹没。
脚步虚浮,移动迟缓得像灌了铅。
膝盖在每一次蹬地启动时都传来隐隐的酸痛和不适,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我的动作。
引拍、挥臂的动作也显得僵硬而犹豫,曾经流畅的肌肉记忆仿佛被生生切断。
一个简单的正手攻球,竟然打飞了。
“啪!”球撞在挡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颗滚远的球,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恐慌瞬间涌上心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行了吗?
我真的不行了吗?
那些流过的汗,受过的苦,难道都白费了吗。
“再来。”低沉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我抬起头,樊振东已经捡起了球,重新站好。
他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或失望,目光沉静如水,只是稳稳地将球抛了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再次引拍。
球依旧打飞了。
“再来。”
又飞了。
“再来。”
他就这样,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将球喂到我手上。
动作平稳,落点精准,力量适中。
渐渐地,在他的引导下,那种生涩感开始一点点褪去。
肌肉的记忆似乎在慢慢苏醒。
脚步虽然还达不到以前的迅捷,但移动的时机和节奏感在恢复。
挥拍的动作也逐渐流畅起来,球拍撞击球体的声音从沉闷变得清脆。
汗水再次浸透了训练服,但这一次,汗水里不再只有痛苦和挣扎,还有一丝久违的、熟悉的畅快感。
每一次成功的回球,每一次流畅的跑位,都像一剂强心针,注入我干涸的信心。
训练间隙,我撑着膝盖喘息,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
樊振东拿着水走过来,拧开瓶盖递给我。
“感觉怎么样?”他问,目光落在我微微发红的膝盖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好多了。”我接过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就是……脚步还有点沉。”
“正常,”他点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力量,“慢慢来,会好的。”
他拿起毛巾,极其自然地抬手,替我擦掉额角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