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6
回到奥运村房间,关上门,世界仿佛才真正安静下来。
我瘫坐在椅子上,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多的是心理上的。
手机早已经被打爆,信息塞满了每一条缝隙,微信、短信、电话记录……全是红点。
社交媒体不用看,也能想象是怎样的天翻地覆。
#林听宣布最后一届奥运会# 这个词条,恐怕已经爆了。
我闭上眼,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赛场上最后一球落定的瞬间,一会儿是漫天金色彩带,一会儿是巨大屏幕上那张傻气的证件照,一会儿是他那句“存了十年零四十三天”,一会儿又是发布会上他骤然转头看过来的眼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再次固执地震动起来。
我看了一眼,是妈妈。
深吸一口气,接起。
电话那头是母亲焦急又带着哽咽的声音:“听听,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说最后一届了?是不是身体……”
“妈,我没事。”我打断她,声音尽量放得轻松,“真的。就是……到了一个该停下的时候了。别担心。”
安抚了家人,又给几个关系亲密的朋友回了信息,简单说明情况。
做完这一切,精力几乎耗尽。
窗外,巴黎的夜空深邃,远处似乎还能隐约听到庆祝的欢呼声。
我拿起手机,点开微博图标。忽略掉爆炸般的私信和@,直接点进了编辑页面。
光标在空白的编辑框里闪烁,像一颗等待落下的心。
该说些什么?
如何能让他们明白?
不仅仅是对职业生涯的告别,更是对一段生命的致谢,和对未来的期许。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很久。
然后,我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
敲下那些在心底盘旋了很久,却从未真正说出口的话。
“……我的身体状态其实已经很难再支撑下一个四年的高强度备战和比赛,这是事实,也是我必须面对的现实。在参加完明年的釜山团体锦标赛后,我会慢慢退出一线赛场。但请相信,我不会远离乒乓球,它早已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写到这里,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小时候在破旧球馆里对着发球机一次次挥拍。
第一次穿上印有国徽的战袍。
升国旗时眼里的热泪。
伤病缠身时深夜的疼痛……
心底涌起巨大的酸涩和感谢。
指尖继续移动,感情推着那些文字流淌出来。
“总有人问我,拿着球拍时,怀抱着什么心情。我想,是感谢吧。感谢这颗小小的白球,带我看到了最壮阔的世界,给了我最好的人生。”
“当它轻轻落在我掌心时,我觉得那是属于我的、最安静也最炽热的世界。输赢、掌声、争议……所有喧嚣最终都会落下,只有它和球拍碰撞的声音,最简单,也最永恒。”
情绪翻涌,眼眶发热。
我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敲下了最后,也是最想说的话。
“所以,最后,唯有一个小小的愿望:让我们将乒乓球还给乒乓球本身。”
点击,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仿佛所有的力气也被抽空。
我知道,这句话会引起更大的波澜,会有无数的解读、支持、反对、争议。
但我说了我想说的。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提示音开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响起,连绵不绝。
我没有去看。
只是怔怔地看着窗外遥远的灯火。
直到房门被轻轻敲响。
很轻的两声,带着一种熟悉的小心翼翼。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几乎不需要思考,就知道门外是谁。
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几秒,才缓缓拧开。
樊振东站在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里,已经换上了简单的T恤和长裤,身上带着刚沐浴过的湿润水汽。
他低着头,额发柔顺地垂着,看不清表情。
听到开门声才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红,像是没有休息好。
樊振东就那样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不像他自己的:“那条微博……是什么意思?”
“身体状态很差……差到什么程度?为什么……从来没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