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8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有关紧，夜风溜进来，带来一丝凉意，吹动了他额前湿润的碎发。

过了好久，我的眼泪才渐渐止住。

眼睛肿得难受，脸颊被他擦得微微发烫。

情绪宣泄过后，是巨大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平静。

我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向他。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专注地看着我，指尖还停留在我的脸颊旁。

“真的……没关系。”我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哭腔，但语气平静了许多，“我知道我的身体，我知道到了该停下的时候。没有不甘心，真的。只是……换一条路走。”

樊振东沉默地看着我。

半晌，他才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喉结滚动，声音低沉而郑重：“好。”

只是一个字，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是理解，是尊重，是尽管心疼却选择支撑的决定。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执拗，“以后的路，不管是什么路，都得让我知道。疼了，累了，不准再一个人扛着。听见没有？”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陪伴了我整整十年、从青涩少年到沉稳男人的队友、对手、以及……偷偷存了我十年证件照的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冲散了所有疲惫和酸涩。

我看着他点了一下头：“嗯。”

听到我的回应，他紧绷的神情终于彻底松弛下来，眼底深处那抹沉重的痛楚和焦灼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温柔。

走廊里再次安静下来。

他指尖最后轻轻蹭了一下我的眼角，确认没有再流泪，才缓缓放下手。

指尖残留的温热触感却仿佛还烙印在皮肤上。

“明天……”他顿了顿，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却更温和，“回国的飞机上，好好睡一觉。”

“嗯。”我又应了一声。

“进去吧，早点休息。”他低声说，目光依旧停留在我脸上。

我点点头，却没有立刻动作。他也站着没动。

片刻的安静后，我忽然想起什么，抬起眼看他：“你……看到微博了？”

“嗯。”他眼神微动，“看到了。”

“那句话……‘将乒乓球还给乒乓球本身’……”我轻声问，带着一丝不确定，“你觉得……”

“觉得很好。”他毫不犹豫地打断我，目光坚定而澄澈，“你说得对。输赢之外，它本身才是最该被记住的。”

他理解了我。毫无保留地支持。

心口那块最后悬着的石头，终于安然落地。

“晚安，樊振东。”我轻声说。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温柔得不可思议。

“晚安，林听。”

我转身，拧开门把手，走进房间。

在门关上的前一秒，我透过渐渐变窄的门缝，看到他依旧站在原地。

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高大沉稳的轮廓，目光沉静地追随着我，直到门彻底合拢，隔绝了彼此的视线。

背靠着门板，外面没有再传来离开的脚步声。

他或许还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就像过去的很多个时刻，他总以某种沉默的方式，守在不远的地方。

而我终于不再是一个人扛着所有重量。

眼泪似乎又要冒出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疼痛和委屈。

窗外，巴黎的夜色正浓。

而手机屏幕上，那条刚刚发布的微博之下，点赞和评论的数字正在以疯狂的速度攀升。

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我知道，我不再是独自面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