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纳兹抽了抽鼻子,鼻尖的嗅觉神经疯狂跳动,他皱着眉转向隧道岔路口,顿了两秒后猛地一拍大腿:“这边!”
说完就昂首挺胸地往右边隧道走,仿佛刚才两次带错路的人不是他。
露西翻了个惊天大白眼,拖着快断的腿跟在后面,声音里满是怨念:“你上两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全是死胡同!我们都走了快三个小时了!你到底在闻什么?那玩意儿难不成在隧道里来回遛弯儿玩吗?”
(里昂的身高估算果然烂得离谱。那东西确实被来回拖来拖去,而且全程一点都不好玩。)
“别催别催!我知道它在哪儿,但这破地方跟迷宫一样!要是刚才直接一拳砸穿地面,我们早找到了!”纳兹梗着脖子反驳。
“一拳砸穿地面?那整个神庙都得塌掉!你这个脑子缺根筋的——”
“嘘!”格雷突然出声打断,手指竖在嘴边,眼神警惕地扫向左侧,“有脚步声。”
三人立刻猫着腰躲进拐角的阴影里,厚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细碎的交谈声从耳边掠过。
“追了半天那声音,结果连根毛都没看见。”一个长着狗耳朵的半裸男人抓着肋骨抱怨,“我看又是那些鹦鹉搞的鬼。”
“说了八百遍了!”旁边浓眉大眼的男人厉声打断,“鹦鹉不可能背诵一整段关于结构稳定性的对话!我听得清清楚楚,这里有入侵者。”
“随便你!反正这里值钱的玩意儿就那一个,不如直接守在那儿算了。”
“守在那儿?那不是把入侵者直接引到它门口?不过……我们确实连入侵者的影子都没见着,去检查一下也好。”
“由香!托比!”一个尖细的女声插了进来,粉头发女孩踩着高跟鞋咔嗒咔嗒跑过来,脸上满是泫然欲泣的表情,“太过分了!有人欺负安杰莉卡!”
“你的辐射老鼠自己都能被树绊倒吧?”狗耳男人毫不留情地拆台。
“……或者是入侵者干的。”浓眉男缓缓开口,语气带着笃定。
“安杰莉卡才不是辐射老鼠!她是潜行在黑暗中的猎手!她……是爱!”粉毛女孩叉着腰反驳。
“行吧,要是你想跟我们一起去检查也行。不想去的话就留在这儿给你的老鼠当护士。”
粉毛女孩犹豫了两秒:“马上就要收集月光了,偏偏在这时候出这种事!必须把入侵者赶出去,绝不能让雷帝大人知道!没错!在月亮升起来之前,我们要让这些入侵者陷入永恒的沉睡……也就是,沐浴在爱里!”
“你脑子绝对有问题,雪莉。”
三人组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方向正好是纳兹刚才差点要选的那条隧道。
“我刚才本来就要选那条的!”纳兹立刻挺直腰板,一脸“我早就知道”的得意。
格雷翻了个白眼,盯着那三人消失的方向:“他们没蠢到会把我们直接引到目标那儿。”
——
他们还真就这么蠢。
“要是入侵者真来过,肯定会踩到融冰周围的水坑,出去的时候走廊上就会留下湿脚印。”
“但走廊上根本没有!狗东西,我就说是鹦鹉搞的鬼,它们还能飞在水面上呢。”
“再敢叫我‘狗东西’试试。”
“那些村民根本没资格踏进神庙一步!安杰莉卡也不可能被那些恶心的家伙打倒!肯定是什么凶猛的野兽吓到了她,而你听到的声音就是鹦鹉搞的鬼,由香,我现在百分百确定。”
“一块掉在地上的石头都能打赢你的转基因老鼠。”
“就算真有人来过,他们也绝对没找到那玩意儿,说不定早就走了……毕竟这破神庙除了那东西之外,根本没别的意思。”
交谈声渐渐消失,露西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确认拐角外面没人了才回头压低声音:“安全了,我们去那间房看看。”
——
龙的天性是狩猎,人类的天性是贪杯,而恶魔的天性,就是杀人。
这不是他们的错!至少纳兹和他那个疯批哥哥在这一点上达成过共识——附带损伤有时候就是不可避免的,而且效率极高。要是干什么都蹑手蹑脚,还能办成什么事?就拿这次来说,恶魔们要杀他哥哥(呕),总不能还顾忌着周围五百公里内的人命吧?
但“不在乎过程中会不会死人”和“单纯以杀人为乐”是两码事。他那个哥哥到底在想什么?泽雷夫怎么会觉得,制造出既没有方向感又不懂节制的屠杀怪物是个好主意?更过分的是!当他发现这些怪物杀不了自己之后,就直接把记载着怪物的书随手扔在一边,随便哪个倒霉蛋都能无意中激活它们。谁会像扔垃圾一样扔掉自己制造的杀人机器啊?别人觉得泽雷夫是个疯子,根本就是他自找的!
所以纳兹当然听说过戴利欧拉。毕竟那东西几十年的屠杀生涯,正是泽雷夫被称为“魔法撒旦”的主要原因之一。……不过镇上的人不是说,有个冰系魔导士已经把它打败了吗?那它怎么会在这儿?
纳兹眯起眼睛看向眼前的巨大冰川,透过天花板上那个诡异的破洞漏下来的阳光,正照在冰川上泛着冷光。
“不可能!戴利欧拉怎么会在这里?!”格雷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脸色惨白得像纸,仿佛看穿了纳兹的心思,“这不可能,它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而且……他们说它在融化?!”
露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冰川里那个长着巨角的高大怪物,声音里带着后怕:“就是那个灾难恶魔?几年前报纸上全是它的新闻。”
“戴利欧拉不是被封印在布拉戈了吗?”纳兹脱口而出,立刻换来格雷一个带着怒意的眼刀,“他们把整个冰川都拖到这儿来了?”
露西皱着眉看向他:“你怎么……算了,你知道这些也不奇怪。”
“你平时疯疯癫癫就算了,但这次不一样!这不是你平时随便胡闹就能解决的东西!”格雷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响,“它杀了我的父母,差点杀了我。十年前在布拉戈,我的师父乌尔牺牲了自己,用绝对冰结把戴利欧拉永远封印在冰里。绝对冰结是任何魔法和自然力量都无法融化的……”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积水,表情痛苦得快要碎掉:“可他们为什么说它在融化?”
“你的一些 guild 伙伴曾被泽雷夫和他的造物伤害过。”
会长的话突然在纳兹耳边响起,他看着格雷惨白的脸,胃里一阵翻涌——他那个疯批哥哥的执念,居然害死了格雷的家人?
露西伸手轻轻按住格雷的手臂,声音尽量柔和:“我们先别着急下结论,先理一理我们知道的线索。”
“那个粉头发的女孩提到要收集月光。”纳兹抱着胳膊,压下胃里的不适感,“天花板上有个洞,月光应该就是从那儿照进来的。”
露西把卷轴卷回腰间,又往格雷那边瞟了一眼,声音放得轻轻的:“那我们就在这儿扎营等到天黑吧,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对了,他们还提到了‘冰帝’——好像是个能操控冰的男人,把戴利欧拉的冰川移到了这儿。还有……”
她顿住了,手指绞着裙摆,不敢看格雷的脸:“他们说冰川在融化?会不会是自然融化,冰帝想趁着月光把戴利欧拉重新冻起来?”
格雷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可指尖还是在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就算十亿年后太阳炸了,冰封的冰块也会裹着戴利欧拉飘在太空里。别说普通火焰,就算是炼狱魔法都融不开这层冰——任何魔法都不行,非魔法的光和火更不可能。不然你以为冰封的代价为什么那么大?”
纳兹突然眼睛一亮,“啪”地拍了下手掌:“不管怎样我们都是要阻止戴利欧拉复活对吧?那干脆把冰川炸成碎渣!就算冰化了,它也成了一堆碎块,还能翻起什么浪?”
格雷额角的青筋突突跳,攥着拳才把揍人的冲动压下去:“白痴!冰封根本炸不开,就算能炸开,你敢保证戴利欧拉会跟着一起碎?那家伙体型那么大,哪是炸碎就能弄死的?万一它提前挣脱出来,我们谁能拦得住?”
他捂着脸,语气里满是无奈:“话说到这儿了,你不如把那些关于恶魔的疯言疯语全倒出来省得后面添乱?”
“谁疯了!”纳兹立刻炸毛,“我知道戴利欧拉是个杀人取乐的恶魔!万一它真出来了,说不定我们能跟它讲道理让它别再乱杀人……”
话虽这么说,可一想到马尔多·吉尔那疯疯癫癫的样子,他又有点底气不足。之前能跟摇篮曲讲道理,那是因为那家伙本质上就是个没长开的恶魔幼崽,跟戴利欧拉完全不是一回事。
格雷已经用眼神在他身上戳出好几个窟窿了。
“……好吧,可能确实没用。”纳兹挠挠头,“那还是要么弄死它,要么把它继续封在这儿吧。”
格雷的眼神总算缓和了那么一点点。
露西扶着额头,慢悠悠开口:“你居然真的认真考虑了跟戴利欧拉谈判这件事,反应时间还长得吓人。不过最后能想明白就好,算你有点长进。”
“戴利欧拉要是真想谈,完全可以别乱吼,坐下来好好说啊!”纳兹梗着脖子辩解,“我只是觉得它大概率不会同意而已!”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格雷的火药桶。
——
露西叉着腰,气得胸口起伏:“你们俩能不能有点出息?居然互相踢那种地方!我还得召唤出处女座才把你们拉开,你们是十二岁小学生吗?”
格雷和纳兹终于不再在地上打滚哀嚎,乖乖跪坐在石地板上,头埋得低低的,活像两只犯了错的大金毛。
“是他先动手的!”格雷先炸了。
“明明是你先勒我围巾的!好吧我承认我先踢的你,但你也不能往我脖子上缠围巾啊!那跟下黑手有什么区别!”
“够了!”露西不耐烦地跺了跺脚,“我们是来做S级任务的,不是来打架的!你们俩能不能成熟点?有话不能好好说吗?离月亮出来还有段时间,足够你们把话说开了!”
洞顶的钟乳石上滴下水珠,“滴答”“滴答”砸在地上。两个大男人别着脸,谁都不肯先开口。
露西的左眼皮开始疯狂抽搐:“行!我先开这个头!纳兹,戴利欧拉杀了格雷的家人,这件事对他来说是逆鳞,你能不能别再吊儿郎当的?格雷,纳兹做了不少关于恶魔的功课,他知道的东西说不定能帮上忙!这样行了吧?”
“不行!”格雷猛地抬头,手指着纳兹的鼻子,“这家伙看所有跟杰尔夫沾边的东西都带着滤镜,好像那些恶魔是毛茸茸的小兔子一样!纳兹你就是太天真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玩火,总有一天会把自己和身边的人全害死!就像我当年……”
他咬着牙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只是攥着拳的手在发抖:“你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有多危险!”
“你胡说八道什么!”纳兹也急了,“首先我根本不戴眼镜!其次我当然知道杰尔夫的东西危险,不然我干嘛费劲儿追踪它们?我自己倒是不怕死,但其他人根本控制不住这些玩意儿!那些贪求力量的疯子,就像把一群刚断奶的疯狗放出来乱咬!现在所有人都把杰尔夫当成十恶不赦的魔头,可明明只有他自己知道怎么控制那些魔法!”
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格雷的脸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杀人机器难道不是邪恶的?一个好人会造出上百种杀人机器扔在世界上不管?”
“我没说杰尔夫是好人!”纳兹也提高了音量,“那些东西本质上就是武器,他造它们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要让几百万人死!他就是个笨蛋而已!要怪就怪那些捡到他的书就乱激活魔法的蠢货!”
“你根本不懂!”格雷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被杰尔夫的恶魔毁掉一切是什么滋味!我的师父为了封印那玩意儿牺牲了自己,可你却把它当成无关紧要的东西!你这种傲慢的态度……”
“我家乡一半的人都被龙袭杀死了,可我还是跟着龙学了魔法!而且伊古尼尔超酷的!”纳兹猛地打断他,“能杀人不代表就要杀人啊!龙也好,恶魔也好,跟我们一样都是有思想的生物!”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承认伊古尼尔是真正的龙。露西听完立刻给格雷递了个眼神,格雷翻了个白眼,用口型跟她说“这货绝对是心理创伤后遗症”。
“我只是觉得杰尔夫被神化了而已。”纳兹继续说道,“是,他确实间接害死了很多人,但那都是因为那些疯子把他的发明当成了快速获取力量的工具!还不是因为所有人都把他吹成什么邪恶天才?他就是个笨蛋而已,那些所谓的恶魔根本不是天生邪恶,只是失控的武器罢了!你看那些疯子最后不也都死在了自己激活的玩意儿手里?”
“首先,龙已经灭绝好几百年了。”格雷面无表情地开口,“其次,戴利欧拉在北方大陆肆虐了几十年,这不是杰尔夫的错是谁的错?他要是不想让无辜的人死,造个行走的艾特利亚炸弹出来干嘛?”
“我是穿越时空来的!”纳兹突然冒出来一句。格雷和露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这货又开始胡扯了”的无奈。
纳兹挠了挠头,又把脸埋进手掌里:“杰尔夫他……可能是太钻牛角尖了,忘了会连累别人,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但那不是他的初衷啊!要怪就怪那个捡到戴利欧拉的书、还往里灌魔力的家伙!话说回来,大家难道不该庆幸所谓的‘魔法撒旦’只是他们脑补出来的吗?”
格雷皱着鼻子,满脸的嫌弃:“少跟我扯什么你认识杰尔夫的鬼话。我才不管杰尔夫是不是每周二都跟孤儿们喝茶,也懒得听你在那儿绕来绕去推卸责任。我只要求你别再碰这些东西!你的时空穿越龙邪教可能教了你怎么不死……”
纳兹刚要张嘴反驳,格雷的话就像淬了冰的刀子,直接插断了他的话头。
“但要是那玩意儿再跑出来,你拦得住所有人去死吗?”格雷猛地抬下巴,指向身后那座巍峨的冰峰,“听清楚了?”
纳兹翻了个大白眼,撇撇嘴:“废话,我又不是傻子。”
“行。”
“行个屁!”
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刚要炸,露西的肚子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咕噜声,把这所谓的“战友情深”撕得稀碎。她扶着额头叹气:“你们俩到底是铁打的胃还是石头做的?都过了午饭点了,就不饿吗?”
纳兹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个塑料袋,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我带了米啊。”
“……生米?”露西的声音都在发抖。
纳兹一脸理所当然的困惑:“赶路的时候不吃生米难道还先煮一锅?直接咽下去让胃里的火焰帮忙煮不就行了,新鲜又热乎。”
露西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绝望地掏出腰上挂着的钥匙串。“算了,没有正经饭吃,至少干点正事。今天是周三对吧?那……开门吧!南十字座,克鲁克斯!”
银蓝色的光芒骤然亮起,一个复杂的魔法阵在她脚前炸开。细碎的星光里,一个矮胖的小老头凭空浮了出来,盘腿打坐,脑袋却是个巨大的金属十字架,还在震天动地地打呼。“呼……呼……”
一声响亮的呼噜过后,他猛地睁开眼,看见露西立刻露出慈祥的笑容:“哦,是你啊,小露西!好久不见,找我有什么事吗?”
露西赶紧把他们看到的情况一股脑倒了出来,最后急切地问:“那些人用月光和戴利奥拉到底在搞什么鬼?”
克鲁克斯的目光飘向冰峰里封着的巨大恶魔,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戴利奥拉啊……那可是段糟糕的回忆。很久以前,我的一个召唤者就死在它的屠杀里。你们说它是被冰之封印封起来的?月光在魔法里最主要的作用是净化——用对了的话,它就是世界上最强的净化力量。我猜他们是想用月光融化冰……”
“我去杀了他们。”
格雷突然站起来,打断了克鲁克斯的话。他弯腰捡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转身就往外走,根本不给露西和纳兹反应的时间。
露西吓得眼睛都要瞪出来,赶紧追上去:“格雷!现在不行啊!会暴露我们的!等明天再说!”
“喂!你们刚才不是还说杀人是坏事吗!等等我啊!”纳兹喊着也追了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克鲁克斯还飘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喃喃自语:“冰是半透明的,聚在一起的月光早就照到戴利奥拉身上了。要是它还没被冰之封印耗尽生命力,这种净化力足够让它魂飞魄散。唉,年轻人啊……我要不要追过去告诉他们?”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小手表,立刻改了主意。“算了算了,午觉时间快到了,下次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