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放学铃刚响,武就拽着纲的手腕往自己家走。纲被扯得一个趔趄,脑子里还懵着——他早该想到会这样的。自从那天揍跑两个找茬的混混,武就跟粘在他身上了似的,上课坐他旁边,下课跟他一起买面包,连放学都要把人拐回家。
手腕上还留着武攥出来的红印子,那家伙的手劲大得离谱。早上武甚至找他前排的同学换了座,理由是“方便帮纲记笔记”,把纲臊得一节课都不敢抬头。
他实在搞不懂这状况。
往常被人围着转的都是柚子和一护,那俩人就像两颗烧得旺的太阳,身边永远不缺凑过来的人。可他呢?他就是个成绩中游、体育平平的普通学生,扔人堆里都找不着的那种。
……好像也不全是。
纲忽然想起十一代目那帮人。当初他误打误撞“救”了他们,后来相处下来倒也挺顺利,那帮杀起人来眼都不眨的疯子,偏偏对他客客气气的。尤其是八千流,明明忙得脚不沾地,还总抽时间来找他“玩”。
这种能吸引人靠近的特质,分明是一护才有的。
一想到这儿,纲心里就发慌。一护和柚子天生就是会照顾人的类型,一个靠拳头打跑所有威胁,一个靠温暖的饭菜和笑脸撑起家。可他呢?他好像只会杵在那儿,什么都做不了。
他能给别人什么?
纲低头看着武紧紧攥着他手腕的手,突然想起那天武说的话——“纲你不一样,你懂我”。
是了,是理解。还有接纳。
武的手指又用力捏了捏,像是怕他跑了。纲心里忽然暖了一下,也许这样就够了?能给别人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能当一个锚,把飘着的人拉回地面。
***
武的父亲刚抬起头,就看见儿子拽着个蓬松卷发的少年走进店里,眼睛瞬间瞪大。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儿子这是彻底被火焰迷了心窍,跟块牛皮糖似的粘在那少年身上,连手都舍不得松开。能和一位天空属性这么契合,哪怕是年轻人也很了不起,他心里着实为儿子骄傲。可转头一看见那少年身上溢出来的火焰,又忍不住皱起眉——要么是火焰控制烂得离谱,要么就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有火焰。
以这孩子火焰的强度来看,但凡有黑手党在他身边,不可能不加以训练。可现在这状况,分明是个对火焰一无所知的雏儿。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的天空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晃荡。毕竟是这孩子救了武,他至少得做点什么报答。
刚下定决心,对面的少年就猛地转头看过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明亮的橘色光芒。作为退休的杀手,他第一次像猎物被盯上似的,后背有点发毛。被一个小学生用这种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盯着,实在是件诡异的事。可他早有耳闻,强大的天空直觉敏锐得可怕,只是没想到一个平民出身的天空,能有这么强的感知力。
“纲,”他先开口,又对着儿子补了句,“武。”
武立刻绷紧身子,眼神像刚磨好的刀,直勾勾盯着他:“爸,你想干嘛?”
“我们得谈谈。”
说“谈谈”其实都算轻了。
他干脆关上店门,一下午不做生意也没关系,这种事绝不能被外人听见。
他带着两个孩子上了二楼的家。武全程警惕地盯着他,手还是没松开纲的手腕。倒是纲,似乎完全不介意这种在日本文化里显得过于亲密的接触,表情平静得很。看来是本能在起作用,传说中天空的接纳力,果然名不虚传。他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羡慕。
“你们俩坐吧。”他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指了指对面的垫子。
纲和武对视一眼,也跟着坐下了。
“我得先跟你们说清楚,接下来的事有多严重。”他叹了口气,其实不想让两个孩子卷进来,可要是就这么让一个强大的天空暴露在外,跟把肥肉扔去狼窝没区别。而且儿子和这孩子的羁绊才刚萌芽,要是这孩子出了什么事,武绝对会崩溃的。
“这个世界上有些秘密,是用‘缄默法则’守护的。”他顿了顿,看着两个孩子严肃的表情,继续说,“这些秘密,是刻在你们血脉里的东西。你们俩,都是。”
纲的眼睛还带着淡淡的橘色,轻声开口:“是关于那天的火,对吗?”
他几乎要打个寒颤——这就是天空的直觉吗?太准了。
“是。”他点头,武立刻转头看向纲,眼里满是担忧。
纲“嗯”了一声,抬起没被武攥着的手。下一秒,明亮的橘色火焰就裹住了他的手指,像活物似的在指尖跳跃,看得人移不开眼。
“卧槽,帅炸了!”武脱口而出,根本没等他阻止,就伸手把自己的手和纲裹着火焰的手缠在了一起。
下一秒,蓝色的雨属性火焰猛地爆发出来,把两个人都裹在了里面。他看着这两个急得连爬都没学会就想跑的小子,忍不住扶额。还好雨属性的火焰有镇静作用,这下俩孩子总该能静下心来听他讲清楚死气之火和守护者的羁绊了。
俩孩子倒是真听进去了,武甚至干脆半窝在纲怀里,手还是没松开。纲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震惊,慢慢变成凝重,时不时看看武,又看看他,眼神一会儿软得像水,一会儿锐利得像刀。他能看出来,纲把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而且显然不太高兴。
“所以,会有人来伤害纲,”武先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他们会想把纲抢走,利用他的火焰。”
“没错。”他沉重地点头。
武把纲的手腕攥得更紧,另一只手还和纲的手指缠在一起,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爸,教我打架。教我用剑,教我用火焰。”
纲也轻声开口:“要是你能教我怎么把火焰藏起来,那就太好了。”
“没问题。”他立刻答应下来,“我会尽我所能帮你们。”
武和纲吉同步朝他笑了笑。即便这份羁绊背后藏着未知的危险,刚吉还是忍不住也露出了无奈又温柔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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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吉感觉自己的火焰和武的火焰仿佛融为了一体。那不是灼烧的灼热,更像是带着生命的搏动,和着武的心跳,流淌着蓬勃的能量。两种火焰缠绕交织,完美得严丝合缝。
这种感觉,太对了。
就像武本该属于他,就像他们相识了一辈子,而不是仅仅几天。
“我该……我该给一护他们打个电话。”纲吉瘫在床上,下午听到的那些事还在脑子里打转,他对着趴在枕头边的魂嘟囔。
魂自然是躲在他背包里偷听了全程。刚吉虽然警告过他和武要守口如瓶,但纲吉才不会被什么装成警察的境外黑帮吓到。那群人能把他怎么样?杀了他?可笑!他可是有后台的——套用句电影台词,他的朋友可都在“那边”。
“等等。”魂的声音难得低沉,一下子就抓住了纲吉的注意力,“我……我想试试。你能不能再用一次那什么火焰?就用手放出来就行。”
“行吧?”纲吉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之前刚吉问他怎么召唤火焰时,他随口扯了个动漫的借口,现在想想,对方肯定没信。
换做是他自己,他也不会信。
真相是,逃出涅茧利的实验室后,他天天做噩梦,一醒来就必须召唤出火焰才能安心——只有感受到那熟悉的温度,才能确认自己真的自由了,真的逃出来了,真的亲手救了自己。一开始是被逼无奈的本能,后来慢慢成了他平复情绪的习惯。
他放出天空火焰的瞬间,魂猛地跳过来,毛茸茸的爪子按在了他手心里。
紫色的火焰骤然亮起,像翻涌的乌云,又像薰衣草和水晶石的光泽,打着旋儿缠上了他的火焰。纲吉低头看着魂,忍不住露出浅笑,同时感觉心里某个空了很久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像拼图对上了最后一块,又一道火焰和他的紧紧缠在了一起。
“你看?”他轻声说,“你也有火焰。你和我一样,是活生生的。”
他知道魂不只是想要建立羁绊,更是在确认自己的存在。作为改造魂魄,魂是人工制造的,不是自然诞生的,纲吉知道他一直为此自卑,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但存在的方式从来不是衡量价值的标准,魂是货真价实的人,和他们没什么两样。
而且他居然是云属性。
纲吉一点都不意外。山本说过云属性的人最追求独立,想要自己选择人生,而不是被命运推着走。魂一直想摆脱尸魂界的控制,哪怕他原本是被当成对抗虚的炮灰士兵制造出来的,也始终坚持着自己不战斗、不杀人的选择。
“我靠……难怪那小子之前黏我黏得像块狗皮膏药。”魂呆呆地嘟囔,纲吉故意没戳破他的火焰正亲昵地蹭着自己的,“你给我的感觉……像家。像归属感。”
这话刚说出口,魂就反应过来了,干咳一声,粗着嗓子转移话题:“行了行了,快给那群疯子打电话吧,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
纲吉看出他是羞得想找地缝钻,赶紧顺着台阶下,从背包里摸出手机给一护打了过去,还开了免提让魂也能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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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护、柚姬和夏梨拉了浦原喜助进了群聊。等纲吉把死气火焰和黑帮的事情说完,六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奇怪,我们之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浦原喜助率先开口,纲吉猜他指的是尸魂界那边。
一护嗤笑一声。
“死神们要是肯好好管管现世的事再说吧。”他语气满是嘲讽,“连大部分人类都不知道这玩意儿,死神能知道才怪。而且那些知道的人大多是黑帮分子,杀人的、贩毒的、拐卖人口的人渣,死了基本都下地狱了。就算有几个没下地狱的,尸魂界又哪会在乎流魂街外围那些人的死活?”
“确实不太在乎。”浦原喜助没反驳,也没维护尸魂界——在一护即将爆发的边缘,这无疑是明智的选择,“但他们总该会调查流魂街居民使用这种火焰的报告吧?”
“说不定他们死了之后灵力不够,用不了火焰了?”纲吉抱着魂,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或者……死后根本就用不了火焰?山本先生说那是死气火焰,得濒死才能激活。再不然,会不会是火焰会吸引虚,那些人刚死就被虚吃了,根本没机会被发现?”
“有意思。”浦原喜助低声念叨,听声音像是在记笔记,“你说你第一次激活火焰是在……呃……”他没好意思说出那个名字。
“在涅茧利那里。”纲吉声音沉了下去,“但是……”他顿了顿,“我觉得我之前可能就激活过。”
“哦?”浦原喜助的声音里满是好奇,但又很克制,没追问细节。
“我还记得第一次激活火焰时的第一个念头。”纲吉把魂抱得更紧了,“不是‘我终于自由了’,而是‘我终于暖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护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带着点沙哑。
“你小时候总做噩梦,醒了就哭着说冷。”他说,“我们给你裹了好多被子都没用,你就非要挨着人睡,要么黏我,要么黏柚姬。”
“我觉得你们俩也是天空属性。”纲吉终于坦白,“我小时候应该是在找自己的天空火焰,而你们的火焰是最接近的替代品。我小时候……我的火焰被什么东西封起来了,直到我在实验室里被逼到绝路,靠着求生的意志才冲破了那层封印。”
“你是不是猜到是什么了,小纲?”柚姬的声音温柔得像水。
纲吉吸了吸鼻子,眼睛突然发烫。
“我最后一次见到我爸的时候……”他开口,话音刚落就愣住了——自己的声音居然带着哽咽。“那时候我才四岁,还没到你们家来住。山本先生说,从没见过像我这么强的平民空之守护者。他当然没见过一护和柚子,但……关于那个叫家光的男人,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而且我总觉得,这么多年来我总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似的,反应慢半拍,连脑子都转不灵活,全都是他的错。”
“你之前跟我们说过,山本先生说空之守护者的直觉很准的。”夏梨皱着眉接话,语气直截了当,却带着藏不住的心疼,“你肯定没猜错,这破事指定是那个混账搞的鬼。”
纲吉垂着头,怀里的康斯坦丁用毛茸茸的小脸蛋蹭了蹭他的下巴。那软乎乎的触感意外地让人安心。他甚至能感觉到,康斯坦丁身上淡紫色的火焰正和自己的火焰轻轻共鸣,像温柔的吟唱,把那些堵在胸口的烦躁一点点揉开。
“纲吉君?”手机那头传来浦原的声音,把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我得先跟你说清楚,这件事完全看你自愿,但是——”
“欢迎你过来给我做检查。”纲吉低头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笑,“其实我挺希望你能来的。我想把这事弄明白,而你是我认识的人里最聪明的。”
他能想象出浦原在那头愣住的样子。毕竟之前和涅茧利的糟糕经历,换谁都会对科学家和实验有阴影。纲吉当然也有,但他信浦原。小时候全靠浦原一次次把濒死的一护救回来,后来又护着夏梨长大,这份恩情和信任早就刻进骨子里了。浦原对他从来都是掏心掏肺,比那个名义上的父亲一心亲多了,说是家人都不为过。
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浦原刻意拔高的轻快声音,却藏不住语气里的雀跃:“太棒了!等我把事情查清楚,一护君又能多掌握一套能力了。”
“以他的性子,最多一两天就能摸透吧。”夏梨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又藏不住骄傲。
“真是个可怕的小鬼头啊。”浦原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全是笑意。
纲吉忍不住笑出声。他知道他们是故意拿一护打趣,想让他别那么紧绷。而这招确实管用,压在心头的石头好像轻了不少。
“别担心,纲吉。”一护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扬声器里传出来,那语气带着一种能震碎山岳、撼动天地的笃定,仿佛只要他说出口,就没有办不到的事,“你肯定没事的。我们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谢谢你,一护哥。”纲吉的声音又有点发紧,心里却暖得发烫。哪怕隔着千里,一护身上那种独有的、能把人整个裹住的安全感,还是稳稳落在了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