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41

“梦到什么了？”董绮澜顺势坐下，小心翼翼地替他掖了掖被角，目光舍不得从他脸上移开。

他侧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像是疲惫，又像是释然。

“梦到朱雀大街的红绸，”他缓缓道，“还梦到……有人说要跟我去雪月城看剑。”

董绮澜的心猛地一跳，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烛光下，他的眼睛依旧明亮，只是褪去了往日的锐利张扬，多了几分沉静。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屋内的烛火重新稳定下来，映着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

“那你现在……”董绮澜的声音有些犹豫，“还想去闯荡江湖吗？”

萧瑟看着她，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地替她擦去脸颊上的泪痕。

“先让我……把这口气喘匀了。”

他顿了顿，唇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至于天下和梦想……总得先把欠别人的剑和马，兑现了才行。”

雨声渐缓，天边隐隐透出一丝微光。

董绮澜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

忽然觉得，就算窗外的天还未放晴，屋内的这片天地，也已经足够明亮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伸手握住他还停在自己脸颊旁的手，紧紧地，再也不想松开。

万千风霜，拦不住有情人前进的脚步。

为了救治萧瑟，他们一行人来到了东海之外。

遇见天下第一的莫衣。

莫衣早已走火入魔，想要叶若依的身子作为妹妹复活的容器。

众人不同意，与莫衣展开大战。

危机时刻，当年无心教的心魔引起了大作用，竟唤醒了入魔的莫衣。

莫衣清醒之后，治好了萧瑟和叶若依。

几人匆匆踏上归途。

然而归程尚未过半，青州城便传来噩耗。

明德帝病倒了，北离朝堂已多日未开早朝。

这位登基二十余载的帝王，一生励精图治，将北离治理得国富兵强。

如今病势沉重，不禁让人想起多年前的八王之乱——若是帝王一病不起，北离是否又将陷入纷争？

这是无人敢赌的局面。

而更令人忧心的，是萧瑟的身份。

身为明德帝嫡子，无论为父尽孝，还是为国分忧，他都无法置身事外。

“你要回天启吗？”

青州城外，篝火映着众人凝重的脸庞。

董绮澜的声音轻得像飘落的秋叶，却在寂静中激起千层浪。

雷无桀攥紧了剑柄，叶若依无意识地揪着裙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倚着古树的身影上。

萧瑟垂眸盯着地上跳跃的火苗，指节捏得发白。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是一场避无可避的宿命对决。

可他望着董绮澜被火光映红的脸庞，想起雪月城的梅花，想起欠雷无桀的名剑，想起还未兑现的江湖诺言...

他沉默地起身，倚着树干缓缓闭上眼。雷无桀正要追问，却被叶若依拽住衣角。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在火光中交换了个坚定的眼神。

夜风卷起几片枯叶，将未说出口的承诺，都埋进了渐浓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