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47
天外天，主殿之外。
玥瑶一身白衣，伫立如雪。
从铸心殿方向传来的惨叫，已从最初的撕心裂肺，变成了此刻断断续续的、野兽般的悲鸣。
那声音折磨着她的耳膜，更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已在此，站了一天一夜。
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已褪尽。
清冷的眼眸深处，是前所未有的挣扎与翻涌。
“大小姐……”侍女端着茶盘，声音都在发颤，“二小姐她……向来有分寸的。”
“有分寸？”
玥瑶低声重复，唇角勾起一抹淬了冰的弧度。
“她若有分寸，就不会去创造一个……怪物。”
一个连她都无法掌控的怪物。
她阖上眼。
脑海里，是玥卿在主殿中凝视百里东君时，那种狂热、偏执到令人胆寒的眼神。
她早就该明白的。
她这个妹妹，从小就极端。
她看上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她得不到的，宁可亲手毁灭。
百里东君，不过是她最新的，最完美的……玩具。
“不行。”
“不能再等了。”
玥瑶猛然睁眼，眸中一片决绝。
她不能看着玥卿，将天外天、将她们复国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拖入深渊。
她转身，大步走向铸心殿。
“大小姐，不可！”
侍女的惊呼被一股冰冷的内力震开，踉跄后退。
“滚开！”
玥瑶一声冷喝，再无平日的半分淡然。
通往铸心殿的路，每一步，都重重踏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推开那扇门，她与玥卿之间仅存的血脉亲情，将彻底化为齑粉。
但她，没有选择了。
轰！
她一掌拍在玄铁铸造的殿门上，整座大殿都为之震颤，大门却纹丝不动。
“玥卿！开门！”她厉声嘶吼。
殿内，死寂无声。
唯有那压抑的、不似人声的抽噎，还在继续。
“你再不开门，休怪我……不念姐妹之情！”
玥瑶眼中杀意凝聚，抬起手，掌心一朵冰蓝雪花悄然绽放。
天外天至高功法，《冰心诀》。
就在她准备强行破门的瞬间。
吱呀——
沉重的玄铁大门，开了一道缝。
玥卿那张甜美得有些诡异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
“姐姐，你这么大声，会吓到我的‘客人’。”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眼神却冷得像冰。
“让他出来。”玥瑶盯着她，一字一顿。
“让他出来？”玥卿噗嗤一笑，仿佛听见了世上最好笑的蠢话，“姐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他现在，是我的东西。”
“他不是东西！他是一个人！”玥瑶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人？”
玥卿轻笑一声，侧过身，完全敞开了殿门。
“姐姐，你进来看看。”
“看看他现在，还算不算……人。”
玥瑶的心，骤然下沉。
她踏入殿中。
看清殿内景象的瞬间，她的呼吸停滞了。
百里东君被无数血色锁链捆在半空。
那些锁链从下方一座妖异的血色莲台上延伸而出，深深刺入他的血肉里。
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衣衫尽碎，焦黑的伤口与模糊的血肉交错，已看不出人形。
他双眼紧闭，眼角却有两行干涸的血泪。
整个人，像一个被玩坏后丢弃的布偶。
即便意识早已沉沦，他的身体仍在噩梦中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你……对他做了什么？”玥瑶的声音都在抖。
“没什么呀。”
玥卿走到莲台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一根沾血的锁链，眼神痴迷。
“我只是……帮他打开了心里的那扇门。”
她回过头，对玥瑶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你看，他现在多安静，多乖巧。”
“疯子！”
玥瑶终于失控，怒吼出声。
“你这是在玩火！你知不知道，一旦他体内的‘相思泪’彻底暴走，他会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届时别说复国，整个天外天都会被他夷为平地！”
“那又如何？”
玥卿偏着头，笑得烂漫。
“那样，不是更有趣吗？”
“你……”
玥瑶被这句话堵得喉口腥甜，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终于明白。
她这个妹妹，彻底疯了。
她的心里，没有复国，没有使命。
她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两个字。
好玩。
“姐姐，你真让我失望。”
玥卿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洞穿一切的锐利。
“你嘴上说着为了大业，可你的心，早就乱了。”
“你对他动情了，对不对？”
“你嫉妒那个叫萧诺微的女人，嫉妒她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所以你冒用我的名号去抢亲，所以你自投罗网被关进天牢，你做的一切，根本不是为了复国，只是为了满足你那点可悲又见不得光的私心！”
“你住口！”
玥瑶的脸色惨白如雪，仿佛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连灵魂都暴露在羞辱之下。
“被我说中了？”
玥卿一步步逼近她，眼神如刀。
“你才是那个，被可笑感情冲昏头脑的蠢货！”
“你凭什么，来教训我？”
“我……”
玥瑶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反驳的声音。
是啊。
她嫉妒。
从知道萧诺微存在的那一刻起，就嫉妒得发疯。
嫉妒她拥有他的少年时光，嫉妒她分享他所有的喜怒哀乐，嫉妒她是他心中无可取代的那道光。
而她玥瑶，只是阴沟里的影子，连靠近，都是奢望。
“姐姐，收起你那副悲天悯人的假脸吧。”
玥卿的声音，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的所有尊严。
“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我们，都想得到他。”
“只不过，你的方法太懦弱，太可笑了。”
“而我……”
她转过身，张开双臂，隔空拥抱着那个被血链捆绑的残破身影，脸上是病态而满足的狂热。
“我会用我的方式，让他，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
“哪怕……”
“是将他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
看着眼前这一幕，玥瑶的世界，彻底沉寂。
她知道。
她阻止不了她了。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她的妹妹，早已入了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