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56

天启城，琅琊王府。

书房内，檀香袅袅。

一向从容镇定的琅琊王萧若风，此刻，正眉头紧锁，看着手中刚刚收到的，来自昆仑的密报。

密报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

"天外天内乱，宗主玥风城之女玥卿、尊使无相，皆亡。"

"百里东君、叶鼎之、灵溪郡主，已脱险。"

可就是这短短的几句话，却让萧若风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虽然早就预料到，以自己那个堂妹的性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去昆仑救人。

却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成功了！

而且，还直接，把天外天的天，给捅了个窟窿！

杀了宗主的亲女儿，还杀了一位尊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江湖仇杀了。

这是，在向整个天外天，宣战！

"这个百里东君……到底，是个什么……"

萧若风放下密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想起，在乾东城，古尘"战死"之时，百里东君苏醒后的样子。

也想起，在大考之后，他独战无作双尊，那股悍不畏死的疯狂。

这个年轻人，就像一个谜，让人完全看不透。

更让他头疼的，是这件事的后续影响。

天外天，虽然近些年，行事愈发乖张，但毕竟，也是传承了数百年的，江湖巨擘。

如今，核心人物，接连死在天启城的人手里。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以那个新任宗主玥风城的性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一场江湖与朝堂之间的大战，几乎，已经不可避免。

"王爷。"

一个身穿玄甲的护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

"何事？"

萧若风的声音，有些疲惫。

"锦玉王府那边，有消息了。"

护卫递上另一封密报。

萧若风打开一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果然，是他。"

密报上，详细记录了，在他离开天启城，前往乾东城的这段时间里，锦玉王府的一切异动。

包括，与天外天探子的秘密接触。

也包括，暗中调动人手，配合天外天，在稷下学堂的大考中，制造混乱。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事实。

那个，他从小一起长大，一向与世无争的皇兄，锦玉王萧若瑾。

就是那个，隐藏在天启城中，与天外天，里应外合的，内鬼！

"为什么……"

萧若风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他想不通。

他那个皇兄，虽然才华不如他，武功不如他，但性子，一向温和敦厚，与世无争。

父皇，也正是看中他这一点，才对他，格外放心。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勾结北阙余孽，对他，到底有什么好处？

"备马。"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去锦玉王府。"

他要，当面，问个清楚。

……

锦玉王府。

与琅琊王府的肃杀不同，这里，依旧是一片，歌舞升平。

后花园的凉亭里，锦玉王萧若瑾，正左拥右抱，欣赏着舞女们，曼妙的舞姿，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他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没有朝堂的纷争，没有权力的倾轧。

每天，只需要，喝喝酒，听听曲，看看美人，就足够了。

那个皇位，他不是没有想过，但他更清楚，自己，不是那块料。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做个闲散王爷，享受这份平静。

直到，他看到了，那份密报，那份诱惑。

"王爷，琅琊王殿下，求见。"

一个管家，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小声禀报道。

"哦？若风来了？"

萧若瑾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挥了挥手，让舞女和乐师们，都退下。

"让他进来吧。"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绪，却发现，心跳得厉害。

很快，一身王袍，面沉如水的萧若风，就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凉亭。

"皇兄，好兴致啊。"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萧若瑾笑了笑，亲自为他，倒了一杯酒。

"若风，你我兄弟，何必这么客气。"

"来，坐下，陪皇兄，喝一杯。"

萧若风没有坐，也没有去接那杯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萧若瑾，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皇兄。"

他缓缓开口。

"天外天的事，是你做的，对吗？"

他的声音，很轻。

但落在萧若瑾的耳朵里，却如同，一道惊雷！

萧若瑾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

杯中的美酒，洒了出来，滴落在他的衣袍上。

但他，却像是，毫无察觉。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放下酒杯，抬起头，看向萧若风。

"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不明白。"

"不明白？"

萧若风冷笑一声，将那封密报，直接，甩在了他的面前。

"那皇兄，就好好看看，这上面写的，你到底，明不明白！"

萧若瑾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没有去看那封密报。

因为他知道，既然萧若风能找到这里来，就说明，他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再多的狡辩，也只是，自取其辱。

凉亭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兄弟二人，无声的对峙。

许久，许久。

萧若瑾才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是。"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萧若风的心上。

"为什么？"

萧若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皇兄，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你明明知道，天外天，是北阙余孽！你明明知道，他们，想颠覆我萧氏的江山！"

"你勾结他们，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面对萧若风的质问，萧若瑾，却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充满了，悲凉与自嘲，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

"好处？"

"若风啊若风，你以为，皇兄我，是为了那点好处吗？"

他站起身，走到凉亭的边缘，看着满园的，繁花似锦。

"你从小，就比我聪明，比我优秀。"

"父皇的眼里，只有你。"

"满朝文武的眼里，也只有你。"

"所有人都说，你琅琊王，是天命所归的，下一任，君主。"

"而我呢？"

他转过身，指着自己的鼻子，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恨。

"我这个，比你年长的，亲哥哥，在他们眼里，算什么？"

"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

"一个，注定要，活在你的光环下，一辈子的，可怜虫？"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越来越大。

"我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我们是亲兄弟，我比你年长，却要永远活在你的光芒之下？凭什么，所有人都只看到你，而我，却连一丝被认可的机会都没有？"

他喘着粗气，眼神复杂地看向萧若风，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与挣扎。

"我努力过，可我永远都比不上你！既然如此，我只能选择另一条路！只有坐上那个位置，我才能证明自己，才能不再是你影子里的人！天外天向我伸出了手，他们承诺，只要我配合他们，除掉你这个障碍，他们就会扶我上位！若风，别怪皇兄心狠，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所以，你就勾结外敌，想毁了这个天下，想杀我？"

萧若风的声音，冷到了极点，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

萧若瑾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我没有想毁了这个天下！我只是……我只是想，摆脱你的阴影！我只是想，让父皇，让满朝文武，都看一看，我萧若瑾，也可以！我从来，就没想过，要颠覆什么江山！我只是……我只是想证明，我比你强！"

他的话，听起来，是那么的，荒唐，又可笑。

就像一个，得不到糖果，就撒泼打滚的，孩子。

萧若风看着他，眼中，最后的一丝温情，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失望与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悲哀。

"皇兄。"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为了那虚无的权力，亲手斩断我们兄弟情义，勾结外敌，出卖国家！"

"你，已经不配，再叫我一声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