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57
“失望？”
萧若瑾猛地站起身，石凳在他身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失望！”
他指着萧若风，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从小到大，你夺走了我的一切！”
“父皇的宠爱！”
“臣子的拥戴！”
“天下人的赞誉！”
每说一句，他的声音就高一分。
“我活了二十多年，活得像个笑话！”
“一个彻头彻尾的陪衬品！”
“现在我只不过想拿回一点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你凭什么对我说失望！”
他的咆哮在凉亭中回荡，惊起了枝头的几只鸟雀。
萧若风静静地看着他，神色平静得可怕。
等萧若瑾的怒吼声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开口。
“皇兄，你错了。”
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山岳。
“我从未夺过你任何东西。”
“父皇的宠爱，是因为我更懂得体恤他的辛劳。”
“臣子的拥戴，是因为我能为他们排忧解难。”
“天下人的赞誉，是因为我愿意为苍生付出心血。”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精准地切开萧若瑾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这一切，都是我一步一步挣来的。”
“不是从你手里抢来的。”
萧若瑾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可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萧若风说的，全是事实。
赤裸裸的事实。
他确实不如萧若风。
无论哪个方面，都差得太远太远。
这个认知像毒蛇一样，狠狠咬着他的心。
“至于你说的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萧若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皇兄，你真的觉得这天下是你的东西吗？”
“你觉得凭你的能力，也配坐上那个位置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击碎了萧若瑾最后的自尊。
“你！”
他浑身发抖，指着萧若风的手都在颤抖。
“萧若风！你别太过分！”
“我再怎么说，也是你的皇兄！是父皇的亲儿子！”
“过分？”
萧若风上前一步，强大的气场瞬间将萧若瑾笼罩。
“皇兄，你勾结北阙余孽，意图谋反，这才是真正的过分！”
“我没有谋反！”
萧若瑾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说了，我只是想给你制造一点麻烦！”
“制造麻烦？”
萧若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如雷霆炸响！
“你所谓的制造麻烦，就是让天外天的杀手混进稷下学堂，刺杀我北离的未来栋梁？”
“你所谓的制造麻烦，就是让他们在天启城中肆意截杀朝廷命官的子嗣？”
“你所谓的制造麻烦，就是引狼入室，让那群疯子有机会颠覆整个萧氏江山？”
“萧若瑾！”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出对方的名字。
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因为你的所谓‘制造麻烦’，有多少无辜的人因此丧命！”
“因为你的愚蠢和嫉妒，整个北离差点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现在还敢说，你只是想给我制造一点麻烦吗！”
他声色俱厉，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萧若瑾的心上。
萧若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身体晃了晃，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石凳上。
他…他真的没想过这些。
他只是不甘心。
只是嫉妒。
他只是想看萧若风失败一次，狼狈一次。
他从来没想过要害死那么多人…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充满了无助和慌乱。
看着他这副样子，萧若风眼中的失望更浓了。
成王败寇。
敢做却不敢当。
这就是他的皇兄。
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萧若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萧若瑾一眼，那眼神中，有痛心，有失望，更有难以言喻的疲惫。他转身，迈步向凉亭外走去。
“等等！”
萧若瑾猛地从石凳上站起来。
他冲到萧若风面前，拦住了去路。
“若风！你不能这么做！”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你不能告诉父皇！父皇要是知道了，他会杀了我的！”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对于任何威胁皇权的人，无论是谁，那位帝王都绝不会心慈手软。
“若风，我们是亲兄弟啊！”他抓着萧若风的手臂，苦苦哀求。“从小到大，虽然我嫉妒你，但我从来没有真的想害过你啊！”
“你看在我们兄弟一场的份上，就放过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做这种蠢事了！”
萧若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是啊。
他们是亲兄弟。
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可是…
他想起了那些因为这件事而无辜惨死的玄甲护卫。
想起了百里东君和萧诺微在天外天经历的九死一生。
想起了整个北离差点陷入的动荡与战火。
他心中那丝不忍，瞬间被浇灭了。
他缓缓掰开萧若瑾的手，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皇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寒意和悲哀。
“你所犯之罪，国法难容。那些因你而死的无辜之人，我也无法替他们原谅你。”
萧若瑾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惨白。
“但是，”萧若风的目光落在远方，声音变得有些空洞，“我们毕竟是兄弟。”
他转过头，最后一次，深深地看了萧若瑾一眼，那眼神中，是彻底的决裂，再无半分温情。
“今日之后，我萧若风，再无皇兄。”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绕过萧若瑾，大步走出凉亭。
那背影，没有胜利者的快意，只有斩断血脉亲情后的沉重与决绝。
只留下萧若瑾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被囚禁，也没有被立刻揭发。
但萧若风那句话，那最后一眼，却比任何惩罚都让他恐惧。
他自由着，却仿佛已经被整个世界抛弃。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心中那片，名为绝望的冰冷黑暗。
那份被血缘维系的兄弟情，也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只剩下无法弥补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