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无桀5
当司空千落循着打斗声找到雷无桀时,一眼就看到了他身后那个如鬼似魅的红衣身影。
叶挽心。
“妖女!又是你!”
怒喝裂空,司空千落人枪合一,银月枪不再是试探,而是化作一道决绝的死亡流星。
枪尖杀意凛然,笔直钉向叶挽心那截白皙脆弱的咽喉。
这一枪,是她枪仙之女的全部尊严。
然而,叶挽心甚至没有看那枪尖。
她的目光,依旧胶着在眼前那个涨红了脸、不知所措的红衣少年身上。
直到枪风激起她鬓边的一缕发丝,她才慢悠悠地伸出两根手指。
纤细,莹白,仿佛最易折断的春日花枝。
却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那洞穿金石的枪尖。
嗡——!
长枪发出痛苦的哀鸣,枪杆剧烈地颤抖,几欲脱手。
可那枪尖,被那两根看似柔弱的手指钳住,竟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司空千落的瞳孔骤然收缩,满是不可置信。
叶挽心终于舍得将视线从雷无桀身上移开,那流转的波光落在司空千落惊怒交加的脸上,红唇勾起一抹极尽讥诮的弧度。
“小妹妹火气这么大,是气我没先跟你打招呼,还是气我……在跟他说话?”
她的尾音拖得又长又媚,像钩子,故意在人心上挠了一下。
“你!”
司空千落气得胸口起伏,内劲勃发,试图夺回长枪。
可那枪尖像是被焊死在了对方指间,纹丝不动。
她引以为傲的枪法,在这个妖女面前,竟真的如同儿戏。
“都住手!”
唐莲沉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强行压下了即将失控的局面。“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他目光如电,飞快扫过众人,见雷无桀与司空千落都只是气息紊乱,并无新伤,才暗自松了口气。
左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提醒着他眼下的处境有多么糟糕。
这片诡异的浓雾,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萧瑟挥了挥他那价值千金的狐裘袖子,眉头紧锁,一贯的慵懒被凝重取代。
“这雾有古怪,能乱人心神,放大恐惧。”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我们像笼子里的耗子,一直在原地打转。”
“何止!”司空千落愤愤然收回长枪,怒视着叶挽心,“里面那些鬼东西,根本杀不死!跟苍蝇一样,烦死了!”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一个被她枪风绞碎的黑影,又在浓雾中缓缓凝聚成形,空洞的眼眶无声地转向他们。
一股寒意,从所有人的脊背升起。
唐莲的脸色已经沉凝如水。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暗河。”
雷无桀脸色剧变。
这个名字,是北离江湖所有人的噩梦,代表着最纯粹的死亡与黑暗。
“北离最贵的杀手组织。”萧瑟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懒散,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看来,有人出了一个我们都想象不到的天价,买我们所有人的命。”
唐莲侧耳倾听着雾中那若有若无的笛声,眼神锋利如刀。
“以音律控尸,以浓雾乱感……这是暗河传说中的‘孤虚之阵’。笛声,就是阵眼。”
“找到吹笛子的,杀了他,阵自破。”萧瑟言简意赅。
话虽如此。
可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里,笛声飘忽不定,时东时西,与那些傀儡的行动毫无规律可循。
去哪找?
怎么找?
在找到阵眼之前,他们就会被这些不知疲倦、杀之不尽的傀儡活活耗死。
这是一个死局。
绝望,如浓雾般,无声地包裹了每一个人。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道慵懒的女声,忽然响起。
“东南方,三百二十步,一棵老榕树的树冠里。”
是叶挽心。
她甚至没有看其他人,那双媚眼如丝的眸子,只是饶有兴味地盯着雷无桀。
仿佛这个答案,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所有人猛地转头看她,眼神里写满了惊疑。
“你凭什么知道?”司空千落第一个炸毛,“胡说八道!想骗我们去送死?”
叶挽心终于笑了,她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精致的耳垂,眼神却愈发勾人地瞟向雷无桀。
“因为,我能听见你们听不见的东西。”
她的声音轻柔下来,带着一丝蛊惑。
“比如……那个吹笛子的人,他的心跳声。”
“这笛声能操控死物,靠的是一股阴煞之气。而我的功夫,恰好对这种气息最是敏感。”
她说着,又朝雷无桀凑近了一分,吐气如兰。
“所以,小弟弟,现在你信我了吗?”
这话,与其说是在解释,不如说是在调情。
唐莲的目光死死锁住她。
这个女人,浑身是毒,浑身是谜。
信她,可能是万劫不复的陷阱。
不信她,就是在此坐以待毙。
他只犹豫了一瞬。
身为雪月城的大师兄,他赌不起,却又不得不赌。
“好!就信你一次!”唐莲做出决断,声音斩钉截铁。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雷无桀和司空千落。
“我们一起杀过去!都跟紧了,别走散!”
萧瑟无所谓地耸耸肩,表示没意见。
雷无桀的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他看着叶挽心那双含笑的眼睛,心头一阵狂跳,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五个立场各异,甚至彼此敌对的人,在死亡的威胁下,结成了一个无比脆弱又诡异的同盟。
“走!”
唐莲一声低喝,率先提气,朝着叶挽心所指的方向,悍然冲入更深的浓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