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无桀6
唐莲一声低喝,五道身影齐动,箭一般射入浓雾深处。
果然,越是朝着东南方,雾中的黑影便愈发密集。
攻势也愈发癫狂。
那些被笛声操控的傀儡,仿佛嗅到了活人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
利爪与残破的兵刃在雾中划出致命的寒光,撕裂空气。
“没完没了了!”
雷无桀一记火灼拳悍然轰出,拳风灼热,生生将一具傀儡的胸膛打穿,连带周遭的雾气都蒸腾开一瞬。
但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
一具傀儡已悄无声息地欺近侧面,枯槁的利爪直取他的手臂!
雷无桀瞳孔紧缩,想回防,却已经晚了。
“小心!”
一道凄厉的尖啸撕裂了他的耳膜。
乌黑的长鞭在视野的死角里炸开,后发先至,精准地卷住那具傀儡的脖颈,而后猛地一绞!
咔嚓。
一声脆响。
傀儡的头颅被硬生生拧断,在空中翻滚着,坠入浓雾。
出手的,是叶挽心。
雷无桀僵在原地,只看到一抹红色的衣角在眼前轻飘飘地掠过。
那股熟悉的、霸道的甜香,再一次蛮横地钻进他的鼻腔。
战局瞬息万变,不容他有片刻分神。
唐莲的莲花针已密集射出,在前方清出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他的声音里压着金属般的冷静:“它们在阻止我们靠近阵眼!加快速度!”
司空千落的银月枪早已舞成一团银色的光轮。
长枪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横扫或突刺,都绞碎大片的残肢断臂。
枪影所过之处,傀儡尽数化为齑粉。
萧瑟依然缀在队末,姿态看似悠闲,嘴里却不断吐出精准至极的提醒,成了这支队伍真正的眼睛。
“左三,偷袭!”
“唐莲,你后面那具用刀!”
“千落,别追太深,右翼空了!”
他的每一次开口,都让众人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一次又一次的死角偷袭。
而真正让唐莲和司空千落心底窜起寒意的,是叶挽心。
这个女人,明明是他们的敌人。
此刻,却成了这支临时队伍里最恐怖的杀器。
她的身法不像人,更像一只在刀尖上起舞的红色蝴蝶,每一步都落在最致命、也最绚烂的节点上。
雷无桀刚要出拳,她的鞭梢已经先一步点碎了偷袭者握刀的手腕。
司空千落的长枪被三具傀儡死死缠住,她的鞭子便搅起一阵狂风,硬生生卷开一道血肉缺口,为她解围。
更可怕的是,唐莲发现,有好几次他射出的暗器因角度刁钻,险些误伤到高速移动中的叶挽心。
可她总能用一种匪夷所思的姿态提前避开。
那感觉……不像是闪避。
更像是预知!
仿佛她对他唐门的暗器手法,对他真气运行的每一个节奏,都了如指掌。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唐莲握着暗器的手,第一次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找到了。”
就在众人被围攻得快要力竭时,叶挽心忽然停下脚步。
她那双总是含着媚意的眸子,此刻洗尽了所有风情,只剩下捕猎者般的冰冷与专注。
她手中的乌黑长鞭,毫无预兆地冲天而起!
唰!
长鞭被她灌注了沛然内力,绷得笔直,化作一道撕裂浓雾的乌光,直直射向前方不远处一棵巨型榕树的树冠!
众人这才顺着鞭影,看清了那浓密枝叶间的景象。
那里,竟盘坐着一个吹着骨笛的黑衣人!
笛声,戛然而止。
被长鞭洞穿胸膛的黑衣人,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便直挺挺地从树上栽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再无声息。
笼罩四周的浓雾,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如退潮般飞速消散。
那些状若疯狂的傀儡,瞬间僵在原地,而后“扑通”、“扑通”地倒了一地,变回了真正的、冰冷的死尸。
阵,破了。
后院重见天日,清冷的月光洒下,那口黄金棺材在月色下泛着幽幽的光。
“妖女!你别想跑!”
危机一除,联盟即刻瓦解。
司空千落的枪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对准了叶挽心。
唐莲和雷无桀也立刻左右散开,形成合围之势,神情戒备到了极点。
叶挽心却笑了。
那抹熟悉的、勾人的笑意,重新爬上她的眉梢。
她慢悠悠地收回长鞭,指尖在鞭身上轻轻一弹,将鞭梢沾染的血迹震落。
她的目光越过三人,落在那口棺材上,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今天,算你们捡回一条命。”
她转过头,视线在雷无桀那张又惊又疑、还带着剧战后潮红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她忽然朝他勾了勾手指,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小弟弟,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话音未落,她红袖一甩,整个人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向后飘然远去。
几个起落,便彻底融入了无边的夜色。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空旷的院中回响。
“我的东西,迟早会亲手拿回来。”
雷无桀站在原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刚刚被她目光扫过的地方,像是被火燎过一般,莫名地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