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无桀10
天女蕊的话很轻,却比刀子还重。
赌命。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没有半分血腥,反而像一句最缠绵的情话,勾着人把自己的命掏出来,放到她的赌桌上。
唐莲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一步跨出,身形如山,稳稳地挡在了萧瑟面前。
“老板娘,我这朋友不懂规矩,胡言乱语,当不得真。”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雪月城大弟子的分量,试图强行终止这场已经失控的闹剧。
“玩笑?”
天女蕊笑了,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红唇,眼神里那份媚意未减,温度却骤然降了下去。
“在我美人庄,进了门的,都是赌客;开了口的,都是赌注。”
她的目光越过唐莲,落在他身后的萧瑟身上,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盘算着该从哪里开始雕琢。
“唐莲,你是聪明人,该懂这里的规 A矩。要么,他拿命来玩;要么……”
天女蕊的声音一顿,笑容里多了几分森然。
“你们所有人,连同那口棺材,都得在我这美人庄,多住几日了。”
这是软禁。
司空千落气到发抖,握着银月枪的手背青筋暴起,枪尾在地毯上压出一个深深的凹痕。
“你敢!”
雷无桀也慌了,他死死拽住萧瑟的胳膊,压着嗓子吼道:“萧瑟!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是不是疯了!为了一家破客栈,你要把命都搭进去?!”
他想不通,这个平时连多走一步都嫌累的家伙,怎么会干出这么疯狂的事!
然而,萧瑟的反应,却平静得可怕。
他甚至还有闲心,掸了掸那身名贵狐裘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拨开了唐莲拦着他的手臂。
又推开了雷无桀抓着他的手。
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那双总是睡不醒的眼睛,终于完全抬起,第一次,真正地、毫无遮掩地看向天女蕊。
“赌命。”
“可以。”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堂的丝竹声、呼吸声,在这一刻,尽数消失。
唐莲的呼吸一滞。
司空千落几乎要将自己的银牙咬碎。
这个混蛋!他真的不要命了!
天女蕊脸上的笑意正要化开,准备宣布这场她稳赢的赌局。
萧瑟的视线,却忽然转开了。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天女蕊身上,而是越过了所有人,精准地投向了二楼那雕花的栏杆深处。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两道身影。
一袭白发,胜过天上雪。
一袭红衣,烈过人间火。
正是那寻回少主的白发仙,与那夺命勾魂的叶挽心!
雷无桀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个红衣妖女!
她怎么阴魂不散地跟到这里来了!
一想到那晚破庙里,那根点在自己胸口、冰凉滑腻的手指,他的脸颊就不受控制地燥热起来,心跳也乱了章法。
唐莲背后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和天女蕊设这个局,本意是引蛇出洞,震慑宵小。
却没想到,直接把天外天这两尊最可怕的真神给引来了!
这里不是避风港。
这里,从一开始,就是为他们所有人准备好的陷阱!
天女蕊脸上的媚笑也僵了一瞬,她顺着萧瑟的目光回头,看到那两人的瞬间,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真正的忌惮。
但她随即恢复了笑容。
“原来是贵客到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奴家好扫榻相迎。”
白发青年置若罔闻,他的目光,始终锁在萧瑟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棋逢对手的欣赏。
而叶挽心,则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倚在栏杆上。
她的目光在楼下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饶有兴致地停在了雷无桀那张又惊又怒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傻瓜,我们又见面了。
“楼上的两位,看了这么久的热闹,不如下来一起?”
萧瑟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对峙。
他不是在询问,而是在邀请。
或者说,是在点名。
天女蕊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地变了。
这个萧瑟,他不仅没被自己的局吓住,反而要反客为主,把局势搅得更大,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白发青年闻言,忽然笑了。
他身形一动,整个人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雪花,从二楼飘然落下。
叶挽心紧随其后,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红叶,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侧。
“有意思。”
白发青年看着萧瑟,声音清朗,却自带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
“你想怎么玩?”
“很简单。”
萧瑟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不远处那张巨大的紫檀木赌桌。
“既然大家都对那口棺材感兴趣,不如,就用它来做赌注。”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天女蕊,白发青年,以及代表着雪月城的唐莲。
最后,他指了指自己。
“你们三方,我一方。”
“我们四个人,赌一把。”
“谁赢了,棺材归谁,从此以后,再无任何纠缠。”
话音落下,整个大堂死寂。
唐莲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小看了这个懒散落魄的客栈老板。
不,他根本不是什么客栈老板!
天女蕊盯着萧瑟,眼神变幻不定。
在自己的地盘上,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毕其功于一役……
这个疯子的提议,竟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好!”她咬着牙,一字一顿,“我赌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集到了最后的白发青年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可以。”
他答应了。
随即,他话锋一转,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白发青年看着萧瑟,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如果我赢了,那口黄金棺材,归我。”
他的目光又转向雷无桀。
“他,也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