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无桀9
天女蕊赤足落地。
步履无声。
唯有脚踝处那串细碎的金铃,每一次摇曳,都叮铃作响,仿佛不是敲在地上,而是踏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她目光流转,掠过满堂痴迷的脸,最终,那道视线轻盈地停在了唐莲身上。
“莲,你可算来了。”
“让奴家,好等。”
那嗓音入耳,媚到了骨子里,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埋怨,听得满堂赌客血气上涌,身子都酥了半边。
人群中,压抑的议论声瞬间炸开。
“雪月城大弟子唐莲?”
“他怎么会是美人庄的座上宾?”
“新来的吧?天女蕊老板娘,可是唐莲公子的红颜知己,这在三顾城,谁不知道!”
“啧,当真是英雄配美人……”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司空千落的耳朵,她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红颜知己?
大师兄何时有了这么一号“知己”,她怎么不知道!
视线中,天女蕊已莲步轻移至唐莲身前。
她双臂柔若无骨,缠上了他的脖颈,整个温软的身子都贴了上去。
“这一路,累坏了吧?”
她红唇凑近唐莲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声音压得极低,那蚀骨的媚意之下,是另一重冰冷的质感。
唐莲身躯有过一刹的僵硬,但瞬息便恢复如常。
他知道,这是他们之间传递情报的方式。
“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他同样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回应。
在外人看来,这便是久别重逢的痴男怨女,耳鬓厮磨,情意绵绵。
可这幅画面映在司空千落眼中,却像是有一把火在她心头灼烧。
这个女人,太放肆了!
雷无桀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他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司空千落,压着嗓子问:“喂,他们……真有一腿啊?”
“我怎么知道!”
司空千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握着枪杆的手,指节已因用力而根根发白。
唯有萧瑟,依旧是那副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的模样。
他低着头,仿佛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一幕,远不如脚下那块波斯地毯的纹路有趣。
天女蕊与唐莲的“亲昵”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她松开手,指尖看似随意地拨了拨耳边的碎发,轻笑了一声。
“暗河的‘冥侯’、‘月姬’,还有天外天的‘魅影罗刹’都现身了。”
“看来,那口棺材里的东西,真是个烫手山芋。”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唐莲、萧瑟几人的耳中,每个字都带着不容错辨的重量。
唐莲眼神一凝。
魅影罗刹……果然是那个红衣妖女!
天女蕊的情报网,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说完正事,天女蕊的视线终于从唐莲身上移开,落在了旁边的萧瑟身上。
当她看清萧瑟那身在赌场里格格不入的千金狐裘,以及那张俊美到让她都感到几分惊艳的脸时,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那光芒一闪而逝,快得无人捕捉。
“这位公子,瞧着面生。”
她脸上重新挂上那种颠倒众生的媚笑,“不知是哪家的贵人,来我这美人庄,是想听曲儿,还是想……玩两把?”
雷无桀抢在萧瑟前头,一脸自豪地介绍:“他叫萧瑟,是我的朋友!”
“萧瑟?”
天女蕊轻念着这个名字,目光在萧瑟身上细细打量,像一个顶级的工匠在评估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看公子的气度,不似江湖草莽。不知想赌什么,又怎么个赌法?”
萧瑟终于抬了抬眼,语气懒散得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听曲就不必了。”
“至于赌……”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身上那件毫无瑕疵的狐裘。
“我这人,穷得只剩下一身衣服,和一家快倒闭的客栈。”
他话锋一转,语调平淡,却让整个大堂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就用我那家雪落山庄,跟你换十筐明珠,如何?”
话音落下,周遭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萧瑟。
雪落山庄?什么穷乡僻壤的破地方?拿一个听都没听过的破客栈,换十筐明珠?
这人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唐莲和雷无桀也彻底懵了,萧瑟这家伙,今天吃错药了?
然而,天女蕊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她没有讥讽,没有嘲笑,反而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危险。
“有意思。”
“真有意思!”
她猛地一挥手,声调陡然扬起,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清场!”
“今天本姑娘兴致好,要亲自陪这位萧公子,玩一把大的!”
一声令下,侍女们立刻开始驱赶赌客。
一个满身铜臭的金袍商人仗着酒劲,扯着嗓子吼道:“凭什么!老子今天手气正好,说关就关?!”
天女蕊甚至没回头。
她手腕轻抖,一道红绫自袖中激射而出,破空声尖锐刺耳。
金袍商人只觉脖颈一寒,一把淬着寒光的短刀已然贴住了他的喉管,刀锋的冰冷让他瞬间酒醒。
刀柄的另一端,就系在那条看似轻柔的红绫上。
她指尖只要再往下压一分,便是人头落地。
金袍商人两股战战,瘫软在地,一股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现在,”天女蕊的声音依旧娇媚,却冷得能刮下人一层皮,“你知道凭什么了吗?”
满堂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多言,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大堂。
转瞬间,偌大的赌场,只剩下唐莲一行人,以及几个气息沉稳、显然不是普通赌客的江湖人。
天女蕊玉指一勾,红绫带着短刀飞回袖中。
她脸上的笑容又变得妩媚动人,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萧瑟。
“萧公子,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
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一个致命的弧度。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我这里的赌局,赌注从来不是明珠。”
“而是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