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无桀42
无双转身,孤高的背影即将融入夜色。
身后却传来一声又急又怒的呵斥。
“师弟!”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这声呵斥提到了嗓子眼。
无双城的大师兄卢玉翟,几步追上,拦住无双的去路,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意。
“不打了?”
无双瞥了他一眼,神色淡漠。
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在他眼中,仿佛只是一场兴尽而归的游戏。
“已然尽兴,不打了。”
“尽兴?”
卢玉翟的声调陡然拔高,气得发抖。
“你忘了师父的交代?我们此行的任务,是把那个和尚带回无双城!你倒好,打完了就想走?”
无双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半晌,他才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随即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忘了。”
“你……”
卢玉翟一口老血堵在胸口,险些当场厥过去。
他这个师弟,天资万中无一,是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可这记性,也同样是百年难遇的差!
卢玉翟强行压下怒火,不再理会这个不靠谱的师弟。
他转过身,阴冷的目光如同毒蛇,缓缓扫过场中每一个人。
唐莲重伤。
叶挽心重伤。
那个红衣小子,强弩之末。
至于最关键的那个和尚……此刻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要倒。
卢玉翟的心脏,因贪婪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天赐良机!
他卢玉翟的武功,在无双城内算不得顶尖,比起自己这个天才师弟更是云泥之别。
可他懂审时度势。
武功不够,人数来凑!
“都愣着干什么!”
卢玉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银枪一指,声音因兴奋而变得尖利。
“那和尚已是强弩之末!给我上!拿下他,带回无双城!”
他身后那群沉默的无双城武士,眼中齐齐爆发出凶光,兵刃出鞘,煞气瞬间冲天!
刚刚缓和的气氛,再度凝固,杀机比之前更甚!
“你们敢!”
雷无桀目眦欲裂,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再次横剑挡在无心身前。
“无双城,竟是这等趁人之危的鼠辈!”唐莲怒不可遏,强行提起一口真气。
萧瑟懒洋洋地靠在一旁,瞥了卢玉翟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极尽讥诮的弧度。
“啧,小的打不过就来老的,打不过还要靠人多。”
“你们无双城这不要脸的本事,倒真是一脉相承。”
卢玉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毫不在意,只是狞笑着。
“成王败寇!”
“今日,这魔教少主,我无双城要定了!”
说罢,他长枪一挥,带头冲了上来!
“杀!”
数十名无双城武士,如嗅到血腥的狼群,狂涌而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诡异的鸣响,自极西天际传来。
那声音初如蚊蝇振翅,微不可闻。
瞬息之间,便化作龙吟九天,虎啸山林!
音波如实质的浪潮,席卷全场,震得所有人气血翻腾,头晕目眩!
一道乌金流光撕裂夜幕,挟万钧雷霆而至!
流光未至,一股霸道绝伦、无坚不摧的枪意,已将整个官道彻底笼罩!
冲在最前的卢玉翟,感受得最为真切。
他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威压当头罩下,重逾泰山,让他呼吸都停滞了!
他亡魂皆冒,想躲,身体却被那股枪意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乌金色的流光,在他惊骇欲绝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轰——!!!
一声巨响,震彻寰宇!
那杆乌金色的长枪,并未击中任何人。
它以雷霆万钧之势,重重地插在了无双城武士与萧瑟等人之间!
大地,被撕裂了。
一道深不见底、长达数十丈的恐怖沟壑,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官道之上!
碎石激射,烟尘冲天!
这道沟壑,如同一道天堑,将两拨人马,泾渭分明地隔开。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枪,震得呆立当场。
官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杆插在地上,枪尾依旧在“嗡嗡”震颤的长枪。
枪身乌金,月下泛着森冷的光。
枪头呈莲花怒放之状,霸道之中,又透着一丝说不清的禅意。
卢玉翟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双腿抖如筛糠。
他离那道沟壑最近,只要再往前一步,此刻的他,已是一具尸体。
“谁?!”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发颤的字。
“我。”
一个淡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慵懒,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
夜色尽头,一道黑色的身影,踏月而来。
他没有跑,也没有飞,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着,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看似缓慢,却在几个呼吸之间,就从天边来到了眼前。
那是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身形高大,长发随意披散,脸上带着几分不羁的笑意。
他走到那杆长枪前,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便已飘起,毫无重量般,悄无声息地落在那震颤不休的枪杆之上。
夜风吹起他的衣袂与长发。
他负手而立,俯瞰着底下众人,宛如君临天下的神明。
“三……三师尊!”
唐莲脸上那万年不变的沉稳,终于彻底崩解,被一种狂喜与崇敬所取代!
他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对着那黑衣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三师尊?
雷无桀愣住了。
雪月城大弟子唐莲的师尊?那该是何等人物?
萧瑟则是挑了挑眉,那张总是懒洋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松弛下来的笑意。
今晚这出大戏,总算要落幕了。
黑衣人没有理会唐莲。
他的目光,越过那道天堑般的沟壑,落在了对面脸色惨白的卢玉翟身上。
他歪了歪头,似乎有些好奇。
“适才,是你问我是谁?”
卢玉翟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手中的银色长枪,此刻竟发出了“呜呜”的哀鸣,那是兵器对兵器之王的本能恐惧,是臣子对君王的绝对臣服!
“不认得我?”
黑衣人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脚下的长枪,语气淡得像水。
“可认得,我这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