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8
当晚，那张被命名为《咬肌战神》的抓拍照毫无悬念地血洗了各大平台。
照片里樊振东高大的身影挡在我模糊的身形前，背景是模糊混乱的人群和刺眼的闪光灯。
它毫无争议地成为了“东听”超话的镇圈神图，每一道紧绷的线条都在无声诉说着守护的誓言。
这张照片在网络上挂了好几天。
酒店的房间里，空调开得有点低。
拿下女单冠军，我卸了担子趴在床上刷手机，超话里那张《咬肌战神》的照片依旧被反复转发、P图、配上各种霸总语录，看得我脸颊发烫，又忍不住想笑。
直到膝盖的隐痛提醒自己该处理一下了，我才放下手机爬起来翻找队医给的药膏。
第二天训练间隙，我坐在场边长椅上，用毛巾擦着汗，膝盖的酸胀感在激烈的跑动后更加明显。
我皱着眉，用手指用力按揉着伤处周围的肌肉，试图缓解那顽固的疼痛。
“喏。”
一个冰凉的触感突然贴上我的手背。
我吓了一跳，抬起头。
樊振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旁边，手里拿着两罐冰镇饮料。
一罐是常见的运动饮料，另一罐……是粉红色的，罐身上印着醒目的草莓图案——草莓味的汽水。
他把那罐粉红色的草莓汽水塞进我手里。
冰凉的金属罐身瞬间驱散了我指尖的温热，也让我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点。
“冰一下，好点。” 他言简意赅，声音不高，带着点运动后的沙哑。
然后他自己拧开了那罐运动饮料，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我愣愣地看着手里的草莓汽水，粉粉嫩嫩的颜色在严肃的训练馆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他怎么会买这个？而且……还买了两罐？自己明明喝的是运动饮料。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膝盖的疼痛还在持续，我甩甩头，拉开拉环。
“呲——”
一声轻响，带着草莓甜香的冰凉气泡涌出，灌入口中，刺激着味蕾，也稍微压下了膝盖的不适。
甜甜的，冰冰的，很舒服。
我忍不住眯了眯眼。
“谢了，东哥。” 我小声说。
“嗯。” 他没再看我，目光投向了场上的训练，似乎在观察男队其他人的状态。
我小口喝着汽水，草莓的香甜在舌尖蔓延，刚才因为看超话而有些纷乱的心绪，还有膝盖的疼痛，似乎都被这冰凉甜美的味道安抚了些许。
我把喝了一半的汽水放在旁边的长椅上，起身准备继续训练。
走了两步，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小胖正弯腰，极其自然地将我喝剩的那半罐草莓汽水，和他自己那罐还没喝完的运动饮料并排放在一起，就放在我的运动背包旁边。
粉红和深蓝，在灰色的地胶上格外显眼。
训练结束后是例行的混合采访区。
记者们举着话筒，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大部分围绕着我刚结束的比赛和膝盖伤势。
闪光灯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晃得人眼晕。
我努力集中精神，回答着：“膝盖是老伤了，控制训练量，不影响比赛……对，目标当然是冠军……”
然而，高强度的训练加上记者们重复又密集的提问，我的大脑不可避免地开始走神。
眼前记者一张一合的嘴似乎在变慢，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别处——早上那罐冰凉的草莓汽水，机场他紧绷的侧脸，网上那张《咬肌战神》照片下粉丝们尖叫的评论“磕死我了”……
“林听选手，关于昨天机场的突发事件，樊振东选手挺身而出的举动引发了很多讨论，甚至有网友称那张照片是‘守护的教科书’，对此你怎么看？” 一个记者突然把话筒怼得更近了，问题尖锐地刺破了我的神游。
我猛地回过神：“啊？什么？……机场？哦……”
我张着嘴，一时语塞，脸上瞬间浮现出茫然和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就在我卡壳的瞬间，斜后方半步远的樊振东，向前迈了一小步，极其自然地靠近话筒。
他没有看我，目光平静地直视着提问的记者，声音沉稳地接过了话头：“昨天现场情况比较混乱，作为队友，确保彼此安全，避免不必要的干扰是最基本的。那张照片是记者抓拍，不必过度解读。”
记者显然不满意，还想追问细节：“但那张照片里你的表情……”
樊振东没有让他说完，极其自然地微微侧过身，身体向我这边不着痕迹地倾斜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几乎只有我能察觉。
手臂似乎无意地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臂外侧。
然后才将目光转向我，声音放得比刚才柔和了一点，清晰地重复了刚才的核心意思：“记者是问对昨天机场的事怎么看。我说了，确保队友安全是应该的，照片是抓拍。”
我立刻心领神会，赶紧点头，对着话筒，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尽量自然地接上：“对，当时情况很乱，大家都没反应过来，东哥反应快，挡住了。谢谢大家关心，我们都很好，现在重点是比赛。”
我甚至学着他在“东哥”这个称呼上加重了一点语气。
记者们似乎捕捉到了刚才由樊振东主导的“先回应-再重复引导”的小小互动，脸上露出了然和玩味的表情。
闪光灯闪得更欢了。
采访终于结束。
我长长吁了口气，感觉后背都快被冷汗浸湿了。
走回更衣室的路上忍不住小声嘀咕：“刚才吓死我了，谢谢你啊东哥。”
樊振东走在我旁边，推着他的行李箱，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当天下午，一张抓拍照又在网上疯传。
正是采访区，樊振东微微倾身靠近话筒回应，而我站在他侧后方，脸上带着一丝刚回神的懵懂和依赖。
配文点睛：“当记者问你问题你还在神游时，你的搭档已经替你挡了子弹并塞给你标准答案。注意看，他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眼尖的网友立刻圈出了照片角落里，我背包侧袋里的那罐粉红色的草莓汽水。
评论瞬间爆炸。
【是早上偶遇帖子里小胖买的那罐草莓汽水！破案了，果然是给听听的。】
【守护是本能，草莓汽水是偏爱】
【救命！他连她爱喝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东哥：我老婆容易走神怎么了？我罩着！懂？】
刚结束训练，身体像被抽干最后一丝力气，每个关节都在无声地抗议。
车身轻微地摇晃着，窗外的街景在暮色中流淌成模糊的光带。
我缩在靠窗的座椅里，耳机里的音乐不知疲倦地流淌，是枣姐分享给我的舒缓歌单，试图安抚比赛紧绷的神经。
意识像沉入水底的羽毛，一点点下沉，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在混沌的边缘漂浮。
车身一个稍大的转弯，我的头不受控制地随着惯性向左侧歪去。
没有预想中撞到冰冷坚硬车窗的疼痛，反而落入了一片带着温热和熟悉气息的支撑里。
是……肩膀？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右耳里那点微弱的音乐声消失了，耳道里空落落的，只有引擎的嗡鸣和车厢里队友们压低声音的交谈。
大概是耳机滑落了。
我太困了，连抬手去摸索的力气都没有，只想继续沉溺在这份带着温度的支撑里。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瞬间，右耳廓忽然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带着金属凉意的触感。
有什么东西，正小心翼翼地塞进我的耳道里。
紧接着，熟悉的音乐旋律再次流淌进来，像清泉注入干涸的河床。
但……似乎有些不同。
像是……另一个声源？
不是我的耳机。
这个认知让我的意识瞬间回笼了一丝，但身体依旧困倦得无法动弹。
我保持着歪头的姿势，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鼻尖萦绕的是身边人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是樊振东。
我正靠在他的肩膀上。
脸颊隔着薄薄的队服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肩头温热而坚实的触感。
一丝难以言喻的窘迫和隐秘的安心同时涌上心头。
我想动，想假装自然地坐直，但身体却贪恋着这份支撑和温暖，僵着没动。
就在这时，耳机里那舒缓的背景音里，一个清澈又带着点慵懒的女声清晰地唱响：
「喜欢看你紧紧皱眉，叫我胆小鬼~」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咚咚，咚咚……声音大得我怀疑靠在我耳边的他是否也能听见。
我不敢睁眼，甚至不敢呼吸得太明显。
只能维持着这个“沉睡”的假象，感受着右耳里来自他耳机的旋律，感受着左脸颊下他肩膀传来的稳定而温热的气息。
车子缓缓减速，停了下来。
“酒店到了！大家拿好东西，动作快点！” 前排传来秦指导的声音。
像是被按下了开关，我“适时”地带着点刚刚睡醒的迷糊感，轻轻“唔”了一声，从那个温热的肩膀上抬起来。
动作间，右耳里那个不属于我的耳机自然滑落。
我仿佛后知后觉地低头，看到那个小小的白色蓝牙耳机正落在樊振东腿边的座椅缝隙里。
他也动了动，像是刚刚“被惊醒”。
“啊……不好意思东哥，刚才睡着了……” 我低着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飞快地道歉，脸颊的热意还未退散，根本不敢看他。
“没事。” 他声音如常，低沉平静，伸手捡起那个耳机，动作自然地放回自己右耳，仿佛刚才那长达几分钟的“共享”从未发生。
樊振东站起身，侧身让我先出去拿行李，高大的身影在狭窄的过道里显得有些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