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9

“糟了糟了糟了！” 我心里疯狂呐喊，脚步在空旷光滑的走廊地砖上蹬得飞快，像只没头苍蝇。

循环赛的赛程安排得密不透风。

刚结束自己的单打八分之一决赛，险胜过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刘指提醒：“林听！别磨蹭！混双要开始了。樊振东他们都在三号馆等着。”

我一看表，离预定时间只剩不到半小时。

从这边二号馆冲过去，最快也要三分钟，还得换鞋。

我顾不上那么多，脑子里只剩下“迟到了”三个大字在嗡嗡作响，一把抓起椅子上的球包，拔腿就往外冲。

球鞋踩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急促而慌乱的“哒哒”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走廊尽头拐个弯就是通往三号馆的连廊。

我闷着头往前冲，训练馆的玻璃门就在眼前了。

就在我准备像阵风一样刮进去时——

“林听！”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穿透了我慌乱的思绪。

我猛地刹住脚步，身体因为惯性微微前倾。

回头一看。

樊振东正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

他手里也拎着球包，几步走到我身边，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起，眼神扫过我因为奔跑而有些散乱的额发和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我下意识按在右膝上的手。

“急什么？”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责备，“比赛延迟半小时，秦指他们刚被组委会叫去开会了。”

“啊？延迟了？” 我愣了一下，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大半，按在膝盖上的手也放下来，长长吁了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铁定赶不上了。”

“慢点走。” 他言简意赅，目光在我膝盖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刚打完比赛，腿还没缓过来，跑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的鞋带，放慢脚步，跟在他身后也走进馆内。

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橡胶和汗水混合的气息。

刚才走廊里的慌乱，像投入大海的石子，只留下几圈微小的涟漪，便消失在他身后那片沉稳的红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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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我胡乱地用胳膊抹了一把汗，视线死死盯着球网对面。

循环赛第一站混双决赛，决胜局，10：10

场馆里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

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沉重地撞击着耳膜，也撞击着那根已经绷紧到极限的神经。

该我发球了。

我走到球台左侧，弯腰，指尖有些发颤地拿起球台上那颗微微沾了些汗水的小白球。

冰凉的触感短暂地刺激了一下麻木的神经。

这一个发球，可能决定一切。

我能感觉到小腿肌肉细微的痉挛。

不行……不能失误……绝对不能……

就在我深吸一口气，准备按照训练时千百次重复的动作将球抛起的瞬间。

樊振东站在我身后，那双总是平静深邃的眼睛，此刻正无比专注地凝视着我。

他紧抿的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我清晰地读懂了那个口型。

他说：“信你。”

两个字，像定海神针瞬间钉住了我狂乱的心跳和颤抖的手腕。

心脏还在狂跳，但指尖的颤抖奇迹般地停止了。

脑海中瞬间清空了一切杂念，只剩下无数次训练中磨炼出的肌肉记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球高高抛起。

目光不再游移，坚定地锁定了那个预设的落点。

身体下沉、转腰、手腕带着积蓄的力量猛地向前挥出。

“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小白球划出一道极其刁钻的弧线，越过球网，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对方球台正手小三角区靠近边线的位置。

对方女选手显然措手不及，脚步被钉在原地，仓促间只能勉强用拍面一挡。

球在球台上只留下一个模糊的白点，便如同出膛炮弹般飞向了挡网。

11：10

“好球——！！！”

最后一个球！对手发球失误，直接出台。

12：10

赢了！！！

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转身就朝着那个同样激动地挥舞着拳头的红色身影扑了过去。

而他也张开双臂，在震天的欢呼声中，稳稳地接住了我。

脸颊撞上他汗湿的肩窝，带着剧烈心跳的触感无比真实。

有力的手臂紧紧环住我的后背，那份力量感和无言的激动，透过薄薄的队服清晰地传递过来。

鼻尖萦绕的是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所有的灯光，所有的呐喊，所有的镜头，都聚焦在这个紧紧相拥的瞬间。

几秒后松开手，迟来的不自在让我们有些措手不及，只得各自扭头向观众鞠躬致意后走下球场。

教练嘴都要笑烂了，嘿嘿两声：“不错不错，又一块金票。收拾一下直接去颁奖典礼，等采访完就回酒店，给你们放半天假，明天开始再练单项。”

赛后采访区的灯光亮得刺眼，无数话筒像丛林般伸到面前。

闪光灯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晃得人眼睛发花。

脖子上挂着的混双金牌沉甸甸的，还带着体温。

刚才拥抱带来的激动余韵还未完全平息，脸颊的热度也尚未褪去。

记者们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大多围绕着那惊心动魄的决胜局。

“……林听选手，决胜局那个关键发球非常精彩！当时压力那么大，你是怎么顶住的？” 一个话筒几乎要怼到我嘴边。

我定了定神，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当时没想太多，就是按照训练的感觉，把旋转和落点发好。最重要的是……”

我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扫向站在我斜后方半步的樊振东，他正安静地听着：“……最重要的是东哥给了我很大的信心，他让我相信自己的球。”

记者们显然捕捉到了这个细节，话筒立刻转向樊振东。

“樊振东选手，我们看到在最后关键分之前，你和林听选手有一个非常长的眼神交流，能透露一下你们当时说了什么吗？是布置了什么特别的战术吗？” 提问的记者眼睛放光。

樊振东向前迈了很小一步，脸上还带着比赛后的红晕，但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先是扫过提问的记者，然后……非常短暂地落在我脸上，那眼神很平静，却像带着千言万语，仿佛在确认什么。

接着，他重新看向镜头，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们没布置新战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最准确的表达，目光再次极其短暂地扫过我，然后坚定地看向镜头，“我只是告诉她：‘信你。’”

“信你。” 他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哇哦——” 记者群里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叹和善意的笑声。

我的脸瞬间又烧了起来。

他……他就这样当着这么多媒体说出来了？

虽然只是复述了事实，但这两个字在镁光灯下被如此郑重地说出，意义完全不同。

“太感人了！那么。” 另一个记者立刻抢过话头，问题直指核心，“樊振东选手，作为搭档，你如何评价林听选手在整个混双比赛中的表现？特别是她在关键时刻的发挥？”

樊振东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抿了一下唇，抬起头，目光不再是看向记者，而是直接、坦率地、甚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和力量，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镜头，仿佛要直视每一个屏幕前的观众，又像是……在进行某种郑重的宣告。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沉稳，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我的所有战术——”

他停顿了一秒，那短暂的时间里，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我能清晰地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深处闪烁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光芒。

“都建立在相信她会接住每一个球。”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

震得我瞬间失语，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

记者席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和快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