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1
冰冷的金属部件在手中传递,机油的味道有些刺鼻。
脑海里还一次次回放着樊振东衣袖上的裂口。
正主已经站在了我对面。
我对着桌上散落一地的零件和复杂的结构图,头都大了。
他拿起一个零件,手指灵活地翻转、卡扣、归位,动作行云流水。
教官的目光扫过他面前迅速成型、结构清晰的枪械模型,难得地点了下头:“56号,不错。”
休息间隙,旁边的鳗鱼偷偷捅了捅我,眼神示意樊振东那边:“你去问问你家小胖,那个复进簧怎么卡进去的?我按图弄半天都对不上……”
我犹豫了一下,看着樊振东正低头擦拭着最后一个零件,侧脸沉静。
硬着头皮走过去,声音有点发虚:“东哥…这个…怎么弄?”
他抬起头,没说话,接过那个小弹簧,又拿起对应的部件。
指腹带着薄茧,捏着那细小的金属件却稳得像焊在上面。
只见他手腕极其精巧地一转、一压,“咔哒”一声轻响,弹簧便严丝合缝地归了位。
我瞬间就明白了。
按照他说的,模仿着那个拧拉动作的感觉,果然一次成功。
抬头想道谢,却撞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类似“教聪明徒弟”的欣慰。
拉歌是军营里难得的轻松时刻。
最后一晚没有再拉练,大礼堂里灯火通明,每个人都扯着嗓子吼军歌,比谁声音更洪亮,气势更足。
这次军训是乒羽合训。
于是乒乓球队和隔壁羽毛球队杠上了。
“乒乓队!来一个!来一个!乒乓队!”羽毛球队那边拍着桌子起哄。
气氛热烈得像煮沸的水。
马龙被推上去领唱《团结就是力量》。
我缩在人群里跟着吼,感觉嗓子都快冒烟了。
一曲唱罢,羽毛球队那边又有人喊:“不行不行!不够劲!让你们女队队长独唱一个!林听!来一个!”
安静一秒后,我感受到目光聚集在我身上,以及我的斜后方。
视线在我们中间转了又转。
“对!林听!来一个!”随后我们这边也跟着起哄,许昕喊得最大声。
“?”
怎么还有我的事?
我瞬间成了焦点,脸“腾”地红了,连连摆手往后躲。
人群嬉笑着拉我起身,不知是谁在混乱中推了我后背一把,力气不小。
我猝不及防,身体向前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我的手肘内侧,帮我稳住了身形。
“站稳。”斜后方樊振东低沉的声音几乎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起哄声里,只有离得极近的我才能听见。
那只手在确认我站稳后,便极其自然地收了回去,快得像一道影子。
“哇哦——!”眼尖的战友们还是捕捉到了这短暂的接触,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和口哨声。
冬去春来。
军训结束,春训基地的樱花也开了。
粉白色的花瓣像一场温柔的雪,被风吹着,打着旋儿飘进半开的训练馆窗户。
混双专项加练,偌大的训练馆只有我们两个人,球撞击拍面的脆响,在空旷里被无限放大。
樊振东今天的反手拧拉状态有点奇怪。
力量够,旋转也有,但落点总差那么一点意思,几个关键球都拧到了对方正手舒服的位置,被对面模拟的“对手”轻松反撕回来。
“停一下。”我擦了把汗,走到球网边。
他停下来,微喘着气看我,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角。
“东哥,你拧的时候,手腕内扣的角度。”我伸出手,虚虚地在空中比划着,“好像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点,导致拍面有点立,球出去就有点飘,不够钻。”
他皱眉,自己拿着球拍比划了几下,似乎没太找到感觉。“这样?”
他试了一个,球“砰”地一声,还是偏高。
我下意识地靠近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他正低头专注地调整着手腕,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了一下,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红色的队服领口。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了手。
指尖带着训练后的温热,轻轻地、飞快地拂过他握拍那只手的手腕内侧,试图调整那个微小的角度。
“这里。”我的声音有点发紧,“要再压一点,让拍面更平一些,吃球更深……”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离开他皮肤的那一瞬,指尖的触感清晰地传递回来。
似乎擦到了一个带着硬朗弧度和滚烫温度的物体。
是他的喉结。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指尖那一点异样而清晰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从指腹窜上手臂,激得我头皮发麻。
我甚至能感觉到指腹下那微不可察的震颤。
“砰!”樊振东手里的球拍毫无征兆地脱手,砸在铺满粉色花瓣的地胶上,发出一声闷响。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蹦跶跶,几乎要冲破喉咙。
脸颊“轰”地一下烧得滚烫,连带着耳朵根都像着了火。
“对…对不起!”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不成调。
目光慌乱地垂下,死死盯着地上那颗滚落的小白球,它正停在一片完整的花瓣上。
“没…没事。”他的声音更低哑,带着一种罕见的滞涩。
他没看我,也没去捡拍子,只是同手同脚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动作幅度大得带起一阵风,卷起了地上散落的花瓣。
我也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慌不择路地向后猛退半步。
“咔哒。”我的后腰结结实实撞上了身后的球台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却也因为这疼痛瞬间清醒了几分。
我和他之间,隔着至少两米的距离,中间是散落的球拍、滚动的白球,还有无数被我们动作带起在空中纷扬飘落的粉色樱花。
两人都低着头,视线各自钉在不相干的地方,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空气中弥漫的、比刚才浓郁百倍的尴尬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在无声地发酵。
花瓣无声地落在我们肩头,发顶,落在冰冷的球台上。
刚才指尖下那一点微凸、滚烫的震颤,仿佛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在心尖上反复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