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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9

樊振东有个小习惯,总喜欢扣手。

紧张的时候,思考的时候,或者只是单纯地放空时,他的手指就会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大拇指的指腹反复地摩挲着食指的侧面关节,有时甚至会留下浅浅的红痕。

他还喜欢咬下嘴唇。

尤其是在压力巨大、或者比赛陷入胶着时,那饱满的下唇会被他洁白的牙齿紧紧咬住,留下清晰的齿印,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每次训练完收拾东西,他总会反复检查球包——拉链拉好了吗?备用胶皮带了吗?水壶放了吗?毛巾呢?

哪怕东西明明就在眼前,他也要伸手再确认一遍。

那种近乎强迫的谨慎,透着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这些小动作,像细小的裂痕,无声地泄露着他坚硬外壳下的敏感与不安。

我看着他,心口总是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酸疼。

十几岁就离开家,离开妈妈温暖的怀抱,独自一人在这竞争残酷的国家队里打拼。

赢了,是应该的;输了,要承受铺天盖地的质疑。

他习惯了把所有的压力和情绪都压在心里,用沉默和加倍的努力去对抗一切。

这些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我心上。

所以,每次家里寄东西来,我总会让他们多带一份。

“听听,妈给你寄了点酱菜,还有你外婆晒的笋干,记得分点给小胖啊,那孩子一个人在外不容易。”妈妈在电话里叮嘱。

“爸这次来,给你带了点新茶,也给小胖带了一盒,你们训练累,喝点茶提神。”爸爸来看比赛时,把包装好的茶叶塞给我。

于是,训练馆里,休息间隙,我会很自然地把一个印着家乡特产logo的袋子,或者一个包装精致的茶叶盒,放到樊振东的球包旁边。

“喏,我妈寄的酱菜,说给你尝尝。”

“我爸带的茶叶,说是新茶,味道不错。”

我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像分享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樊振东每次看到,都会明显愣了一下。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会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随即是难以掩饰的惊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谢谢阿姨叔叔。”声音带着点不自然的干涩,耳根微微泛红。

他会小心翼翼地拿起袋子或盒子,仔细看看,然后放进自己的球包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什么珍宝。

北京寒风凛冽。

2019的冬训要开始了。

在大巴发动前我看到樊振东蹲在自己的大行李箱前,眉头紧锁,反复地拉着行李箱的拉链,拉上去,又拉下来,检查了好几遍。

“怎么了?拉链坏了?”我走过去问。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点罕见的窘迫:“没……就是感觉……好像没拉紧。”他指了指拉链头。

我蹲下身,帮他检查了一下,拉链明明锁得好好的。

“挺紧的啊,没问题。”

“哦……”他应了一声,但手指还是无意识地又去拽了拽拉链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残留的不确定。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心里一软。

想起妈妈寄来的酱菜还没给他。

“对了。”我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的玻璃罐,里面是深褐色的酱菜,“我妈新寄来的,说让你路上带着,万一酒店饭菜不合胃口。”

他接过玻璃罐,看着熟悉的酱菜,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低地说了句:“……替我谢谢阿姨。”

小胖捧着那罐酱菜,没有再去看行李箱的拉链,而是小心翼翼地把罐子放进了随身的背包里,动作格外郑重。

我知道,这些来自“家”的小东西,或许填补不了他内心所有的空缺,但至少能让他知道,在这个冰冷的竞技场里,还有一份带着烟火气的温暖,在默默惦记着他。

集训基地的训练馆里暖气开得很足,但空气里弥漫的紧张气氛却比外面的低温更让人窒息。

樊振东的肩伤复发了。

连续征战和巨大的心理压力,终于让他不堪重负地倒下了。

医生勒令他暂停高强度训练,进行系统康复。

于是,每天训练结束后,康复室就成了我和他固定的“战场”。

他趴在理疗床上,黑色的背心褪到腰间,露出线条流畅却明显紧绷的肩背。

右肩胛骨下方靠近肩峰的位置,贴着一块膏药。

斜方肌像两块僵硬的岩石,高高隆起,皮肤下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痉挛。

“嘶……”当我的手指带着药油,用力按上他斜方肌中段一个顽固的硬结时,他猛地吸了一口冷气,身体瞬间绷紧,肩胛骨像受惊的蝶翼般骤然收缩。

“忍忍。”我放轻了力道,指腹感受着那坚硬如绳索般的肌肉纤维,“不揉开不行。”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专业而平静,像真正的队医,而不是那个看着他因疼痛而颤抖就心尖发颤的林听。

手指下的肌肉滚烫,带着伤病特有的灼热感。

我沉下心,用拇指指腹沿着肌肉纤维走向,一点点地推、按、揉。

这活儿比打球还累人,但我心甘情愿。

窗外,冬日的晨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格。

金色的光线落在他的后颈上,照亮了细小的绒毛和皮肤上细密的汗珠。

时间在沉默的推按中流淌。

“其实……”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带着点长时间沉默后的滞涩,却异常清晰地打破了寂静,“你发球的时候,肩膀可以再打开半寸。”

我的动作猛地顿住,手指还抵在他滚烫的肌肉上,愕然抬头看着他对着墙壁的后脑勺。

“啊?”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他依旧背对着我,声音平稳了些,像是在分析一个纯粹的技术动作,“你发逆旋转侧下时,右肩有时候会习惯性内扣一点。打开半寸,手臂挥动的空间更大,落点控制会更精准,旋转也会更足。”

我简直被他气笑了。

手指用力在他那块硬结上按了一下,换来他一声压抑的闷哼。

“樊振东!”我哭笑不得地喊他名字,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嗔怒,“现在是你受伤!躺在理疗床上!是我在给你做康复!你怎么还在研究我的发球技术?还‘打开半寸’?你脑子里除了乒乓球还有没有点别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继续用力揉开那个该死的硬结时,他慢慢地转过了头。

晨光正好落在他转过来的侧脸上。

光线穿过他浓密低垂的睫毛,在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泛青的下眼睑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那阴影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看向我。

那双总是沉静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晨光的碎金和我带着薄怒的脸。

“因为……”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像带着千钧的重量砸进这片安静的晨光里:

“我想快点好起来。”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我,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灼热和迫切。

“继续当你的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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