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26

叶鼎之伸手接过酒壶，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酒液滑过喉咙，辛辣得让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他用手背随意擦了一下嘴角，这才开口。

“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

百里东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夺回酒壶，也灌了一口。

“十年零三个月。”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两人都沉默了。

夜风吹过屋檐，带起几片瓦片上的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飘落。

远处传来更夫敲锣的声音，当当当，三更天了。

良久，叶鼎之才接着开口。

“那天在名剑山庄，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只觉得当年的小公子长大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十岁的时候，你还没我肩膀高，现在倒比我高出半个头。”

百里东君手里的酒壶差点掉下去。

他转过身，那双桃花眼里满是迷惑。

“名剑山庄？”

“我没去过啊！”

叶鼎之心里一个咯噔。

糟了。

怎么会，他怎么会不记得了！叶鼎之心里暗暗着急，想着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脸上却是一派云淡风轻。

“哦，我说错了。是在别的地方，你知道的，这些年在外面飘荡，去过的地方太多，有时候会记混。”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你这酒是在哪儿学的？味道不错。”

百里东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

“师父教的。”

提起古尘，他的语气立刻黯淡下来。

“师父说，酿酒和练剑一样，都要用心。心不诚，酒不香。”

叶鼎之注意到他语气中的悲伤，连忙又岔开话题。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百里东君嘿嘿一笑。

“我看到了通缉令……云哥，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来找我？”

百里东君的话里有些委屈，却更让叶鼎之确认，他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云哥，你准备去哪？”

叶鼎之望着远处朦胧的夜色，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游历天下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洒脱。

“我孑身一人，总要去看看那些不一样的风景。”

百里东君手中摆弄酒塞的动作停了下来。

“就这样？”

“就这样。”

叶鼎之转过身，月光洒在他年轻的脸庞上，竟有种超越年龄的沧桑。

“东君，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的约定吗？”

百里东君眨了眨眼，努力回想。

“酒剑成仙？”

“对。”

叶鼎之笑了，那笑容里有怀念，也有释然。

“你说要酿出天下第一的酒，我说要练成天下第一的剑法。然后我们一起仗剑天涯，逍遥自在。”

百里东君也笑了起来，那种懒散的笑意重新回到他脸上。

“那时候我们还小，什么都不懂。”

“现在懂了吗？”

叶鼎之反问。

百里东君想了想，摇摇头。

“好像还是不懂。”

两人相视而笑。

夜风吹过，带起百里东君的白衣飘飘。

他忽然站起身，将酒壶高高举起。

“那就继续不懂下去。”

他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然后将酒壶递给叶鼎之。

“云哥，等我学成了，咱们继续酒剑成仙的约定。”

叶鼎之接过酒壶，这次没有犹豫，一饮而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