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36

马蹄踏碎官道，卷起一路烟尘。

天启城那巨大的轮廓，最终被吞没在地平线下。

像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旧梦。

“柴桑城？”

叶鼎之的声音打破了长久的沉默，他偏头，看着身侧神情冷硬的萧诺微，眉峰微蹙。

“那个死气沉沉，连野狗都懒得打架的破地方？”

萧诺微目视前方，缰绳被她攥得指骨泛白，吐出的字眼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不是破地方。”

“那是一切的原点。”

“是东君……第一次失控的地方。”

叶鼎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收紧。

他想起了屋顶上，百里东君笑着说从未去过名剑山庄时，那双清澈见底，却又空无一物的眼睛。

“你的意思是，有人从那时候起，就在对他下手？”

“不止是对他。”

萧诺微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温度，只有一种要把一切焚尽的决绝。

“司空长风、晏家……那座城里的所有人，都在演一场戏。”

“一场只有东君一个观众，却要他用自己的人生来买单的戏。”

两人再无言语。

唯有马蹄声急促如鼓点，在日落时分，将他们带到了一座驿站小镇。

客栈老板是个满脸堆笑的胖子，搓着油腻的手就迎了上来。

“二位客官住店？小店有上房，保准干……”

“当！”

一锭沉甸甸的银子被砸在柜台上，震得老板后半截话都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萧诺微甚至没有下马，自马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眼神，不带情绪，却让老板的笑脸僵在脸上。

“我问，你答。”

老板的眼睛瞬间黏在了那锭银子上，谄媚地连连点头哈腰：“姑娘请问，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久前，是否有一白衣青年，带着一个持长枪的护卫路过？”

老板脸上的肥肉颤了颤，眼睛转了半圈，用力回忆着。

“白衣青年……持枪护卫……哦哦哦！有！有印象！”

他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

“那青年长得是真俊，就是……眼神空得很，直勾勾的，跟个没魂儿的娃娃似的。问他话也不答。倒是他那个护卫，跟门神一样，一步不离，警觉得很！”

萧诺微握着缰绳的手，无声地收紧了。

“他们去了何处？”

“还能去哪，就往柴桑城的方向去了。”

老板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心劝道。

“不过二位客官，我劝你们可别去那鬼地方。最近那儿邪乎得很，城里最大的顾家，突然就把大门给关了，谁也不见。他们开的那个‘东归’酒肆也关了门，整座城都跟死了一样，怪得很！”

叶鼎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看向萧诺微，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预料之中的沉重。

“顾家为何如此？”萧诺微追问，声音平稳得可怕。

“这谁知道啊！”老板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听路过的镖师说，前阵子有江湖上很厉害的人物在城里出没，好像是……是天外天的那帮疯子。估摸着顾家是怕惹祸上身，所以干脆当起了缩头乌龟吧。”

萧诺微将那锭银子推了过去。

“知道了。”

她调转马头，没有丝毫停留。

客栈房间内，油灯的光晕摇曳，映着两人凝重的脸。

“我们来晚了。”叶鼎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晏家闭门谢客……他们在躲什么，还是在被人控制？”

“不是躲。”

萧诺微的声音冷得像冰，她缓缓踱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是‘清场’。”

“他们在拆除舞台，让所有知情的演员噤声。”

“顾家是柴桑城的地头蛇，他们知道的最多。让他们闭嘴，就等于抹去了东君在那里的所有痕迹。”

她的脚步停下，背对着叶鼎之。

“是谁在利用他？”叶鼎之沉声问，脑中闪过无数可能，最终吐出一个名字。

“玥瑶。”

他看着萧诺微的背影：“她在天牢里亲口说，有人冒用了她的名号。”

“对，冒用。”

萧诺微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一个能精准操控东君心神，还能冒用天外天代掌门名号，甚至引来天外天高手为他演戏，却不被揭穿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在心中成型，却能压垮心神的答案。

“这个人的权势，必然在天外天之上。”